这样平静而满足的过了一段时日后,沈言独自待在房间里,突然觉得有些闷得慌。
舷窗外永远是那片熟悉的星空,房间里还残留着雌君今早出门前留下的信息素味道。
刚看完一本军事理论著作,书本合上,进入脑子里的知识就被尽数忘掉。
又把卡兰德尔收藏的几份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连桌上那盆绿植的叶子都被数清楚了。
整整二十八片。
“好无聊啊......”
他趴在沙发上,尾钩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沙发垫。
往常这个时候,卡兰德尔要是在舰上,总是可以亲亲抱抱摸摸的,今天不巧,前线又有小股敌军骚扰,雌君一大早就带着舰队出征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母舰上的生活节奏。
活动范围不再仅仅局限于那间专属舱室。
雄子开始像一颗探索中的小行星,沿着固定的轨道,慢慢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偶尔遇到巡逻的士兵,对方都会立即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眼中除了对雄虫的尊敬,还多了层其他意味。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是卡兰德尔上将的伴侣。
没有遵循往常的路线,而是心血来潮地拐进了一条之前从未踏足过的通道。
这里的舱壁颜色似乎更显灰白,灯光为了节能而调得略显昏暗,来往的虫员也稀少了很多。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种与战舰前端区域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消毒液和某种沉闷压抑的气息。
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两旁是道道紧闭的舱门,标识着他看不懂的功能代码。
走到一个转角,看到尽头虚掩着的金属门,门旁的电子铭牌上,清晰地显示着几个字:
【临时疗养室】
出于好奇,沈言轻轻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房间不算小,但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几张简易的医疗床上,躺着三四名军雌。
他们身上连接着监控仪器,脸色苍白,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锁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失控逸散带来的紊乱波动。
几名还能活动的军雌沉默地坐在长椅上,眼神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
穿着白色医疗服的年轻军雌护理员,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沈言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吸引了所有军雌的目光。
那些目光先是惊愕,随即不受控制地燃起一丝本能的、看到雄虫阁下后产生的渴望火光。
那是深植于基因中,对治愈与安抚的向往。
他们此刻正经受着精神识海损伤的痛苦,而一位雄虫阁下,尤其是精神力强大的阁下,无疑是绝望中唯一可能的光。
只要能获得对方的安抚……
然而,那火光只闪烁了瞬息,便迅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黯然和恭敬的、甚至是带着负罪感的回避。
护理员立刻恭敬地行礼:“阁下。”
“他们……这是怎么了?”
沈言的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军雌,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闷闷的。
这景象,与平日里在卡兰德尔身上看到的、那种被妥善安抚后的从容与强大截然不同。
护理员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回禀阁下,这几位都是前线退下来的精锐。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精神力损耗过度,识海受损严重……”
“现有的抑制剂和常规治疗,已经起效甚微。”
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按照规程,他们已经不适合继续服役,正在这里等待下一班运输舰,遣返回帝星进行长期疗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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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明白,长期疗养几乎等同于宣告军旅生涯的终结,甚至未来要长期与精神识海的痛苦作伴。
一名情况稍好,尚且清醒的军雌挣扎着半坐起来,眼中是强烈的渴望,但随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深深的敬畏与克制。
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阁……下……我们……”
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
“……抱歉,失礼了。”
沈言的心沉了下去,明白那未竟之语是什么。他们渴望雄虫的精神力疏导,那是唯一能重返战场的希望。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具备改变雌虫命运的能力。
看着这些曾经英勇的战士,如今却像被折断翅膀的雄鹰,困在病榻上等待命运的审判。
强烈的同情和不忍涌上心头。
因为等级过高,他甚至能隐约感应对面精神识海破碎哀鸣的声音。
如果他出手……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但下一秒,另一个更强大的念头牢牢扼制住了他的冲动。
雄虫对雌虫的精神力疏导,是极其私密的行为。
那不仅仅是安抚与慰藉,更伴随着强烈的精神共鸣和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其亲密程度,不亚于身体上的亲密结合。
但这种行为,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对于伴侣来说都是背叛。
根本就不是治疗那么简单,这就好比在现代社会,他难道能因为同情,就在有老婆的情况下去和其他人上床吗?
更何况,需要安抚的军雌不止一位。
沈言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卡兰德尔的脸,那双温柔的冰蓝色眼眸。
他爱卡兰德尔,深爱。
他的精神力,他的触碰,他所能给予的那种独特的愉悦和安抚,是独属于老婆的。
如果没有卡兰德尔,或许会愿意为这些可怜的军雌做精神力疏导,但现在做这种伴侣之间才有的亲密行为,属于出轨。
这无关乎嫉妒或是小气,而是源于自己对感情的忠诚。
说白了。
他在虫族并没有太多所谓的归属感,只是碰巧拥有了爱情与亲情。
虽然对着这些有血有肉的雌虫,偶尔生出其他或怜悯或同情的情绪,却还是没有义务做这些。
于是默默地、几乎是逃似地退出了疗养室,心情无比沉重。
那份同情的本能,与他对卡兰德尔的专一深情激烈碰撞,最终,后者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