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苏念卿这次是真靠着车窗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张着。
温以宁坐在他旁边，拿出耳机戴上，一边听着音乐，手指一边在腿上轻点节拍。
江临在前座翻着手机，将一张文斯年抬头望着参天大树的照片设置成了聊天背景。
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子拐进别墅的小路，停在门口。不远处的沙滩上，烧烤架已经支起来了，白色的烟雾从架子上飘起来，被海风吹散。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烧烤架上面摆满了食材，生蚝、牛排、鸡翅、扇贝、玉米、青椒，桌上还有几箱啤酒和饮料，桶里的冰块正在慢慢融化。
厨师们站在烧烤架边忙活，炭火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郭导招呼众人坐下，“来来来，今晚咱们边吃边聊。”
长桌摆在沙滩上，面朝大海。太阳已经沉到海面以下，只剩最后一道橘红色的光，在天边慢慢消散。几张椅子散落在桌子两边，文斯年走到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右边正好是郭导。
厨师们见他们回来了，把已经烤好的食物端上来。生蚝壳里还在冒泡，蒜蓉和粉丝堆在蚝肉上面，热气带着蒜香往上飘。牛排切成厚片，边缘焦黄，中间还带着点儿粉。肉串上撒了孜然和辣椒面，油脂在灯光下闪着光。
苏念卿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含糊地说：“好烫，但好好吃。”
文斯年没急着吃，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站着的摄像师和工作人员，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凑近郭导，压低声音说：“郭导，先给工作人员和pd吃吧，或者让大家过来一起吃，我看大家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郭导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心头一动。
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些。节目录了这么久，工作人员早就习惯了这种工作状态，有时候甚至一天只吃一顿，往往都是在直播结束后再吃饭。至今没有人提过这个事，甚至没有人觉得这是个问题。
“行，”郭导点了点头，站起来，朝周围的人摆了摆手，“大家把摄像机架起来，确认好画面没问题后就先不管了，过来一块吃。”
文斯年站起来，端起桌上的一盘烤生蚝，走到最近的一个摄像师面前，“先吃点东西吧，拍了一天了。”
摄像师手里的机器还举着，闻言一愣，不知道该放下来还是继续拍。
苏念卿也站起来了，端着一盘肉串走过来，分给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
温以宁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几瓶饮料，看到一个人就递一瓶。
江临把整盘牛排端起来，走到工作人员那边，放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
宋时予搬了一箱饮料过去，一瓶一瓶地递过。
周砚白端着水果盘，放到工作人员那边的桌上。
陆北霄搬了几把椅子放在工作人员脚边边。
越珩直接去了烧烤架旁边，把烧烤架上刚烤好的一批食物端了过去。
工作人员们有些手足无措，一个女摄像师接过苏念卿递来的肉串，眼眶有点红，“谢谢，谢谢大家。”
文斯年回到桌边，又拿了两包纸巾放在工作人员那边的桌上。
【我竟然有点想哭】
【年年真的太美好了，心底善良又细心】
【这一季的嘉宾真的都很好】
【郭导确实很会选人】
【对比隔壁的恋综，咱们心动信号简直是next level】
【嗐，别提隔壁了，已经黄得不能再黄了】
桌上的东西分得差不多了，厨师们又端上了新烤好的食物。炭火的红光照在白色的盘子上，扇贝的缝隙里还在滋滋冒油。
所有人重新坐下来。
文斯年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肉烤得刚好，外层焦脆，里面还锁着汁水，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苏念卿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一点，他用嘴接住了。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下罐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啊！好爽！”
江临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串鸡翅，却没吃，而是遥遥望着远处的海面。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随着波浪晃动。
“今天真不错，玩得开心，享受了spa，晚上还能跟大家一起撸串喝酒，这日子可太惬意了。”
苏念卿正在咬肉串，听到这句话，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郭导，“郭导，这一站没有约会权抢夺赛吗？”
郭导放下手里的啤酒罐，抹了一下嘴边的泡沫，笑道：“其实我也在纠结这个问题，正好现在问问你们，巴厘岛这一站，你们是想要约会权，还是全程享受？”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海风吹过来，把烧烤架上的白烟吹散了。炭火的噼啪声在安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苏念卿放下了手里的肉串，一张小脸皱在了一起。
江临把手里的鸡翅放到盘子里，擦了擦手。
温以宁低着头，手指饮料杯的边缘来回摩挲。
宋时予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反射着炭火的红光。
周砚白手里握着啤酒罐，指尖轻轻敲着罐身。
陆北霄靠在椅背上，余光落在文斯年的手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珩抬头仰望着半隐半现的弯月，暗自感叹再理智的人，只要沾上了感情，思考问题时都会犹豫。
文斯年垂头看着交错的十指，心想如果这不是恋综，而是普通的旅游综艺就好了，没有争夺，没有约会，只有大家一起快乐度过的每一天。
过了一会儿，江临叹了口气，“真的选不出来。”
苏念卿点头，“我也是。没有约会权的时候吧，大家玩得都挺开心的，但要说完全不想要，那也是假的。”
他就此停住，没往下说。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谁不想有一次单独的旅行呢。但今天真的过得太舒服了，没有任务的压力，没有竞争的焦虑，一整天就是玩，就是笑，就是和一群同频的人毫无顾虑地待在一起。
宋时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他想的和苏念卿一样。他想要一次和文斯年单独相处的机会，可是如果把这段日子拿来交换，他又舍不得。
周砚白想的更具体。他想要一次约会，但他更想要的是在这一次约会里，能和文斯年说一些平时没机会说的话。但他不知道那些话说出来之后会怎样，是更进一步，还是连现在的距离都保不住。
越珩却在想，如果巴厘岛这一站没有约会，那么这一站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陆北霄，他将会成为唯一一个拥有和文斯年单独相处机会的嘉宾。如果就是这一站，就是这几天，文斯年和陆北霄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怎么办？他不敢赌。
陆北霄想的也是这件事，于是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唯一一个希望保持现状的人。
郭导看着所有人，笑了笑，他大概能猜到大家在纠结什么。
“这样吧，”他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在这趟行程的最后一天，我们进行约会盲选。我会提供几个地点，你们分别出发，选到了同一个地点的人，自行进行约会。”
越珩抬起头，问了一句：“如果选择那个地点的不止两个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郭导身上。
郭导笑道：“那就多人行呗！都是缘分。”
大家沉默了一瞬，摇摇头笑了起来。
苏念卿最先反应过来，“多人行也行啊，反正都是玩。”
江临点了点头，“可以。”
温以宁便跟着点头。
其他人也没有反对。
文斯年给自己开了罐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罐，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轻声开口：“能和你们相识，我真的很开心。”
他笑了笑，接着说：“和大家相处的每一刻，我也很珍惜。一直想感谢大家在节目里对我的照顾，无论是嘉宾们，还是郭导，亦或是今天在场的每一个工作人员……”
苏念卿一个激灵坐直了，抬起来手来，掌心对着文斯年。
“停停停！”他喊道，“这节目还没结束呢！斯年，你再说下去我可要哭了！”
大家哄堂大笑。
苏念卿自己也笑了，眼眶却红了一大圈，他赶紧拿起啤酒罐灌了一大口，把那股湿意压了下去。
温以宁在旁边看着他，抿着嘴笑。
江临笑着摇头，端起啤酒罐，朝文斯年的方向举了举。
文斯年笑着举起罐子，其他人也都拿起了自己的啤酒或是饮料，七手八脚地碰在一起，铝罐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杂乱，啤酒沫从罐口涌出来，洒在桌上、手上、盘子里。
海风吹过来，把炭火的烟雾吹散，又把笑声吹远，把月光吹得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铺在海面上，晃晃悠悠。
远处的海面上一片漆黑，只能看到近处白色的浪花，一卷一卷地翻上来，又退下。
文斯年一口气把手里剩下的啤酒喝完，罐身空了，轻飘飘的。他把空罐子放在脚边，看着远处的海。
越珩坐在他左边，余光里是文斯年被炭火照亮的侧脸，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极轻，极淡，极其美好。
烧烤架里的炭火慢慢暗了下去，厨师又加了几块炭，火重新旺起来，噼啪几声，火星溅出来，在暗夜里闪了又灭。
海风咸咸的，带着炭火的热气，一如众人心间那抹点亮后便无法熄灭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