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选手们的赛前录制视频正在轮播。
Truth坐在镜头前，双手交握搁在桌上，表情和他每次接受赛后采访时一样稳重，“希望这次比赛我们都能不辜负每一场训练，每一滴汗水，每一分寄托。”
话音落下，他温和一笑，弹幕立刻飘过去一排【队长好稳】、【Truth妈妈爱你】。
紧接着是Kid，他把电竞椅转了半圈，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露出的那截手腕上贴着的NSG的队标贴纸：“让大家看看世界第一打野的厉害！小心你们的野区！”
台下粉丝区爆发出一阵口哨声，弹幕笑成一团。
【Kid今天也是元气满满】
【hhhhh野区是你家开的吗】
Awe的视频只有短短几秒。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对着镜头抬了抬下巴：“拿出你的所有本领，大胆来，我无所畏惧。”
Put先是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随后猛地凑近镜头，一张娃娃脸却凶狠放着狠话：“休想碰我哥一根汗毛，我将誓死保护我方ad！”
最后是越珩。
他坐在训练室的折叠椅上，队服外套搭在椅背，只穿了件黑色短袖。
镜头推近时，他正低头调整手腕上的黑檀木手串，然后抬起眼，那张素来冷淡到近乎凌厉的脸，在镜头前松动了某个不易察觉的边角，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化开。
声线里带着一种很少在赛前采访中出现的柔软质地：“希望能拿下冠军，作为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彻底炸了。
弹幕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涌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快到连字都看不清。
【这个"你"说的是文斯年吧？？】
【所以今天是年年的生日？】
【我靠！年年生日快乐！】
【年宝生日快乐！！！】
【Jade你藏得太深了这也太会了吧】
【赛前视频当着全球观众的面许诺生日礼物这是什么级别的情话】
【别人的赛前视频：放狠话，Jade的赛前视频：送生日祝福】。
VIP席上，苏念卿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转头看向文斯年，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今天是你生日啊？你怎么不说？”
文斯年搁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蜷着。
他看着大屏幕上越珩放大的侧脸，看着那个人在镜头前说出第一份生日礼物时嘴唇的开合弧度，脑子也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没有告诉过越珩自己的生日。
文斯年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飘忽：“节目组也没说要提供生日啊，我也不知道越哥从哪儿知道的。”
郭导在旁边也愣了一下，摊开双手表示这件事不在他的剧本里。
其余几个人对视了一圈。
苏念卿张了张嘴又闭上，江临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温以宁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袋，手指在袋口的抽绳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周砚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指节，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移开视线。
宋时予抿了抿唇，镜片掩盖住了他落寞的目光。
陆北霄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指尖在自己的小臂上略显烦躁的敲击着，向来灵光的脑子这会儿也转不动了。
所有嘉宾今天都是空着手来的，谁也不知道今天是文斯年的生日。
而现在下一场比赛马上开始，想再去准备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一步，越珩把他们所有人都甩开了太远。
苏念卿拿起手机又放下，转头看看温以宁手里那个帆布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临时充当礼物，温以宁把袋子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只有一包纸巾、半瓶水、一面NSG的旗子、一盒润喉糖。
他抬起头，对苏念卿摇了摇脑袋。
江临靠过来，侧身问文斯年：“回去之后补给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他的措辞很温和，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地从容，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文斯年刚要摆手说不用，苏念卿已经凑过来抢着说：“我要送就送自己品牌的新款，回去就给你寄！”
温以宁也用力点了点头：“我送你一张你喜欢的歌手的黑胶唱片。”
宋时予推了推眼镜，发现自己对文斯年的了解十分的少，此刻竟然不知道能送什么，总不能送张设计图吧？
周砚白侧过头来，没有加入讨论，脑子里的想法和宋时予一样，他不知道文斯年喜欢什么，有哪些爱好，唯一的信息也只是关于文斯年的专业，以及他很擅长运动。
陆北霄依旧沉默，目光从文斯年身上移开，落在舞台上正在重新布置设备的NSG选手席上，停了片刻。前所未有的强大危机感和失控感萦绕在他心头，陆北霄不受控地开始感到慌乱。
选手们重新登场。
NSG这边几个人有说有笑，Kid搂着Awe的脖子不知道在说什么，Put跟在越珩后面帮他拎着鼠标垫。
EU那边同样是老牌战队的做派，Reef走在队伍最前面，拍了拍Void的肩膀，五个人落座之后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上一局失利之后该有的焦躁。
两队的心态都很好。总决赛的赛场上，好的心态本身就是一种实力。
第二局BP开始。老吴站在选手身后，耳机里传来教练组的声音。
他看着对面这一轮的ban位，眯了眯眼，弯腰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按住耳机说：“你们小心点，EU拿出了新战术。”
Truth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遍，“见招拆招吧，大家稳一点。”
BP在双方的博弈中逐渐锁定。
解说甲翻着手里的资料，快速念出双方阵容：“EU这边，上单Void，铸山匠师，抗压锁线、分割地形。打野Kyo，恸哭枯木，反手团控、野区避战、拖中后期。中单Reef，暗渊法主，POKE拉扯、定点控制、限制法刺进场。射手Mute，风驰镖客，护盾格挡、自保拉扯，这个英雄是专门用来克制Jade的。辅助Ember，魂锁狱卒，反手打断、位移保命、分割进攻阵型。”
解说乙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这个阵容太明显了，EU摆明了要拖后期。全员反手控制，没有先手开团点，就是要逼迫NSG来主动进攻，然后在反手的过程中消磨NSG的节奏。这是一套‘锁节奏、断联动、拖后期、反手反打'的完整体系。”
“再来看看NSG的阵容。”解说甲把目光移向屏幕右侧，“上单Awe，破锋剑姬，对线单挑、弱点真实伤害。打野Kid，幽影夜妇，隐身入侵、绕后秒杀。中单Truth，万灵劫主，元素突进、游走收割。射手Jade，猎枭，AOE扫射、下路对线压制。辅助Put，圣火圣女，多路强开、定点眩晕。”
解说丙把阵容对比快速过了一遍，语速快了些：“NSG这边依旧是他们最擅长的那套前中期进攻体系，但EU今天的应对针对性太强了。他们的上单选了重装坦克抗压锁线，杜绝Awe单杀带节奏的可能性；中单选阵地控场法师，限制Truth的法刺进场；下路直接放弃对线压制，选了自保加护盾加减速的组合，就是不给Jade任何输出环境。打野更是全程野区避战，放弃小龙，死守峡谷先锋，拖延一切前期团战的可能性。这套战术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核心：拖。”
比赛在解说急促的分析中正式开打。
前五分钟，Kid三次尝试入侵对方野区，Kyo三次都提前避开，视野做得滴水不漏。
七分钟，Truth在中路抓住Reef一个走位失误试图单杀，Reef直接交了闪现回塔，不给任何机会。
下路更是一场彻底的拉锯战。
Mute从开局就缩在塔下补刀，辅助Ember寸步不离地守在他旁边，两个人的站位始终保持在越珩的射程之外。
Put两次想找机会先手开团，都被Ember的魂锁狱卒反手打断。
十二分钟，NSG在峡谷先锋处终于找到了一波机会。
Awe的破锋剑姬绕后切入，打出了Void的闪现。
Kid趁机控下峡谷先锋，但EU立刻用四人集结换掉了下路一塔。
双方互换资源，EU拿到了塔皮和镀层，NSG拿到了先锋之眼，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十五分钟之前，EU全员避战，放掉小龙、放掉先锋团外围的争夺、放掉一切可能的遭遇战，硬生生把NSG最擅长的快节奏拖成了一滩烂泥。
二十五分钟，EU的阵容开始发力。
Void的铸山匠师等级和装备双双成型，顶在最前面像一堵移动的城墙。Reef的暗渊法主在后排持续POKE，Kyo的恸哭枯木每一次反手大招都能精准地打断NSG的进攻节奏。
NSG尝试了一波大龙逼团，Awe的破锋剑姬第一个冲进去，但EU的反手控制链条太完整了，Ember的大招分割了战场，Kyo的反手团控同时定住了NSG的前排和后排，Mute的风驰镖客在护盾的保护下站桩输出，三箭收下了Jade的人头。
三十一分钟，EU带着兵线推进NSG的高地。
Kid的幽影夜妇绕后试图偷掉Mute，被Ember预判位置反手控住。
Void顶在最前面吸收了成吨伤害，Reef在后方持续POKE，Mute在安全位置将NSG的防御塔一座一座点掉。
四十四分钟，NSG的水晶炸裂。
“EU拿下第二局！“解说甲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叹，“这支老牌战队用了一套稳扎稳打的战术体系，完全克制了NSG的前期进攻节奏。比分来到了1比1，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
弹幕在比分跳出来的瞬间就分成了几派。
黑子的弹幕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出来。
【NSG输了还这么开心，怕不是就没打算赢吧】
【世一AD？这把打得什么玩意】
【Jade真几把菜】
【终于给黑子逮到机会了，年年都这样，输一局就开始叫】
【等着吧，看你越爹怎么逆风翻盘】
【人家这叫心态好你懂不懂】
【黑子你马死了】
【这把是战术被克制了跟选手状态有什么关系】
【第二局就是在试EU的底牌，看不出来的别看了】
选手席上，NSG五个人摘下耳机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沮丧的影子。
Kid搭着Awe的肩膀在说什么，Awe笑着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Put跟在越珩身边，边走边用手指比划着某个技能的角度。越珩的表情和第一局结束之后一样平静，他把队服外套的拉链重新拉好，路过选手通道的时候甚至抬手朝观众席的方向挥了一下。
文斯年原本绷直的脊背，在看到越珩抬手时松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旗面已经被他的掌心捂出了褶皱。
他刚才居然在担心，担心输了一局越珩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影响心态。
现在看着那道背影穿过选手通道走进休息室，和Truth并肩低头交谈着什么，步伐稳而从容，他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到了什么程度。
那个人打了多少年职业赛，从次级联赛一路打上全球总决赛的舞台，什么样的逆风局没见过。区区一局失利，连他的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通知栏里躺着一条微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感谢年年送来的开门红，红色很衬你，很好看。】
发送时间正好是第一局结束之后，大概是他对着镜头点头的那会儿。
文斯年低头看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几下。他把旗子放在座位上，侧身跟苏念卿说了句：“我去上个厕所。”
随后起身从VIP席的侧边通道走了出去。
苏念卿没追问。温以宁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更宽的路，江临看了文斯年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文斯年没有去厕所。他沿着VIP通道走到走廊尽头，拐进了一条消防通道旁边的小隔间。
这里是场馆里少有的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流的位置，水泥墙壁把外面的声浪隔绝成闷闷的背景音。
他靠在墙上，重新掏出手机，点开越珩的微信对话框。
【虽然我知道你不需要安慰，你那么强大又自信，但我还是想说赛场上的你帅炸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上，对着水泥天花板笑了笑。
他想着自己在巴厘岛的海边，越珩牵住他的手时那种心跳失序的感觉；想着前天晚上视频通话里，越珩说出“我真的，很喜欢你”时自己差点哭出来的酸涩；想着刚才大屏幕上那个人说“作为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时，他坐在人群中，感觉自己被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砸中了。
他拿自己没办法。重活一世，该稳重的时候还是会手抖，该冷静的时候还是会心跳加速。可他能怎么办，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会在海底给他捡一小时的贝壳，会对着他说“没有你在，很无趣”，会在全世界面前用最柔软的声音庆祝他的生日。
手机在手心里响了一声。
文斯年低头解锁，微信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那就别移开目光。看着我，只看我。】
文斯年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沿着走廊往VIP席的方向走回去。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越靠近出口，外面的声浪就越大。
灯光、尖叫、队旗翻涌的哗啦声、主持人暖场时被话筒放大了的呼吸声，所有声音从通道口涌进来，像是整座场馆都在等他回到人山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