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来到紫鹰门前,亲自叩门,可是里面却没有回应。敲了几次后,李崇原本敛着的眉眼,忽然抬起,眼中闪过一丝带着惊慌的锐利。
他退后一步,一脚踢开了那道房门。后面的宫人吓的“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李崇疾步走进屋内,快速扫视一圈后直奔卧榻。果然……
紫鹰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明显不是正常的状态。
李崇的声音低沉,略带着怒气,唤道:
“紫鹰,紫鹰!”
李崇呼唤的急切,纵然他掩饰的很好,外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威严冷峻的帝王,可是那种心慌的感觉却骗不了他自己。
他的手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已经抚上了紫鹰的额头。
可是下一刻,他的心里一沉,紫鹰并没有发烧!那他现在这个样子又是怎么了?
“来人!传太医!”
“是。”
宫人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过了不久,太医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给陛下请安。”
“过来看看掌印大人是怎么了。”
“是。”
太医摸着紫鹰的脉,时而皱眉,时而奇怪,半晌,冷汗冒了一脸,可是也没探查出个所以然来。
宫中谁人不知皇上有多看重掌印大人,自己这回恐怕性命难保了。
太医颤抖着腿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请罪,
“陛下,臣无能,掌印大人的脉象实在是……实在是奇怪,臣,臣暂时还断不了症。”
年轻的皇帝,脸色阴沉的就快要滴出水来,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抖成筛糠的太医。
“你说什么?”
皇上这一句,太医已经觉得自己的胆可能快要破了,又磕了个头,硬着头皮道:
“臣无能,求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皇帝赤红着眼,他看着眼前的情形,一时觉得心里好像被掏空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紫鹰怎么了?紫鹰是醒不过来了吗?怎么会呢,怎么会突然……
他发了疯一样一脚踢在太医胸口,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咒他吗?你说的对,是你无能!你如此无能,又做什么太医?来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太医终于彻底被吓晕了过去,像根面条一样被侍卫扯了出去。
这时,榻上的人,却悠悠转醒,一声清明的呼唤,叫停了侍卫的动作。
“住手。”
是紫鹰。
此时,紫鹰已经恢复如常,脸色也是如平时一般无二的净白颜色。只见他起身从床榻上下来,单膝跪地,给皇帝请安。
他用的依旧是武将之礼。
“陛下,臣无事,请陛下息怒,饶了太医。”
李崇直愣愣的瞪着不可置信的双眼,看着紫鹰像变戏法似的,从刚刚那个人事不知的状态,变成现在这样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
李崇不会怀疑这是紫鹰故弄玄虚,他太清楚,这个人根本不会、也不屑于在他面前耍这些把戏。明明,他只要和自己服一点软,低一次头,自己就会掏心掏肺的对他好,可是这些年,紫鹰对他毕恭毕敬,床事上予取予求,然而这种软中带钢的态度,只有身在其中的他,才最明白其中滋味。
紫鹰的心,早已拒他于千里之外了。
可是,紫鹰开口替太医求情,加上他这样异常的情况,想也难怪太医刚刚把脉是那个神色。
“罢了,罚俸三个月,送回太医院吧。”
“是。”
紫鹰看着太医被侍卫架着往太医院走去,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若是无辜之人,因为他而受牵连,那他真是太罪过了。
皇帝挥了挥袖子,宫人尽数退下,他没有开口,他在等紫鹰给他一个交代。而紫鹰却神色平淡的问道:
“陛下今晚还要在此就寝吗?现在可要沐浴?”
李崇胸腔腾的升起一股怒气,他凶狠的抓住紫鹰胸前的衣襟。瘦高挺拔的男人被他逼迫着看向他的眼睛。
“你不该对我解释点什么吗?”
紫鹰蓦的轻笑一下,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臣只不过是小憩了一会儿,怎的惹得陛下如此动怒?”
皇帝怒极反笑,
“哈,小憩?小憩会如此无知无觉,雷打不动,像……像死了一样?”
不知怎的,说出那个字的时候,皇帝的内心狠狠的颤抖了一下。刚才,他有一瞬间,真的以为紫鹰……还好……
紫鹰不语,也不挣扎,就那么淡漠的回望着皇帝愤怒到有些扭曲的面容。
至于吗?何必呢?我只不过是一副残缺不全的身子了,就像个你儿时抱惯了的玩偶,即使早已破败不堪,被厌弃,却还是习惯的不肯丢掉。
你在害怕什么呢?怕我骂你是冷心冷情的负心人?呵呵,我不会的,阿崇,我不会。
定王府里,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定王大婚的事,谢峥鸣眼巴巴的盼着日子,每天都恨不得今天就是三月初十。可是没办法,他是王爷,婚期不能草草定夺。而且,他也生怕自己一时草率,再给他与秦端惹来什么不顺利。他现在真是怕极了,自从重生这种奇迹发生在他身上后,他也再不能不对诸天神佛怀揣敬畏之心了。
日子越来越临近,谢峥鸣心里越是紧张。前世留下的遗憾,没有完成的事情,今生终于要实现了,他生怕再出什么纰漏。于是谢峥鸣最近几天除了上朝,几乎与秦端形影不离,经常弄的秦端哭笑不得。
临近破晓,秦端起身如厕,谢峥鸣便也坐起身来,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秦端回头无奈道:
“我去出恭,你难道也要去?”
谢峥鸣忙点头,
“嗯,我陪你。”
秦端扶额,
“阿峥,你差不多行了,我这么大人,难道还能在王府里丢了?你好好接着睡吧啊。”
谢峥鸣不情不愿的躺了下去,谁知竟真的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还做了一个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的梦。
梦里,秦端与他在街上相遇,竟对他视而不见,转身拉住了身旁李家小姐的手,轻声询问着什么,那模样,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而他,像一个弃夫一样,被秦端扔在了身后。梦里,谢峥鸣伸手想要抓住秦端的一片衣角,可是任他如何努力,都追赶不上那一对宛如佳偶的璧人。
“不,不,秦端,秦端你回来,回来……”
“阿峥,阿峥?”
秦端关切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将谢峥鸣从噩梦中唤醒。
谢峥鸣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此时瞪的老大,却好像眼前隔着一层雾纱。
“怎么了?是做了不好的梦吗?”
听到秦端的声音,谢峥鸣的意识才渐渐回拢,他急忙抓住秦端的手,眉宇间竟带着一股孩童般的委屈。
“端儿,别,别不要我……”
秦端听了心里又软又痛,
“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会不要你?我们不是……都快成亲了。”
说到成亲,秦端还是觉得有些害羞,可是,他们的确要做夫夫了,再不是什么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契兄弟。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生同衾,死同穴。
谢峥鸣将额头抵着秦端的,重重的吐了口气。劫后重生般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