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端依旧没有睁眼,只是细长的睫毛被洇湿了,变成了一簇一簇黑色的珊瑚。
谢峥鸣在秦端的眼皮上吻了又吻,
叹息一般的说道:
“睡吧。”
我为了你重生而来,就算你不再相信我,甚至,不再爱我,我也只能把你绑在身边。
秦端从这几日计划出逃,到被抓回来,身心俱疲,在谢峥鸣强制的怀抱里,最终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谢峥鸣早早起身,整队待发。秦端醒来时,云儿已经帮他把洗漱用品还有更换的衣服准备好了。
“公子,王爷那边,队伍都集结好了。咱们,也快些吧。”
秦端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了谢峥鸣的公务,于是很快打点好了自己。
因为要赶路,所以他穿一身利落的蓝色窄袖长衫。云儿背着包裹,跟在他身后。
负责送他们去军营会合谢峥鸣的是周济。他准备了马车,不过秦端出来时就吩咐了备马,他走到门口时,下人已经牵着马候着了。
“周兄弟,我们骑马快一些。”
周济点了点头,他是知道秦端会骑马的,可是当他看着云儿战战兢兢的往秦端的马上爬时,当即眼前一黑。
“秦大哥,你要带着他去?你一个人骑马,我还算放心,要是带着他,那可就……”
云儿以为周济这是嫌弃他累赘,立刻眼圈一红,手掌攥的紧紧的,着急的说道:
“公、公子,别留下我,我、我可以照、照顾你的。不、不会添麻烦。”
秦端知道,云儿也是被他昨日突然的离开吓怕了,这孩子是把他当兄长,当亲人一般看待的。
“无妨,云儿,上来吧。”
周济看着云儿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他不想看见他哭。他抬手一扶额,妥协的说道:
“罢了罢了,让云儿坐我的马吧,秦大哥你就负责自己骑稳了就好。”
秦端点头答应,云儿虽不情愿,可也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时间,只好走向了周济的马。
周济一伸手,拉住了云儿有些微凉的手,手臂一用力,将人从地上拉上了马。
云儿坐在周济的身前,感觉别扭的很,他尽量把身子往前挪,周济挑眉,手上一抖缰绳,
“驾——”
“啊!”
周济比云儿高了整整一头,云儿死死抱住马脖子,惊慌失措之下,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周济嗤笑的声音:
“喂,小不点儿,拽住这个缰绳,有我在,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云儿虽然不满周济“小不点儿”这个称呼,但是眼下他也只能听周济的,他可不想拖公子的后腿。
周济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着他的腰身,将人往后挪了挪,见云儿拉住了缰绳,这才加快了速度。
三人很快抵达了谢峥鸣所在的军营。从马上下来时,周济先跳下马,然后伸手去接马上的云儿,却发现云儿一张小脸红红的,低着头,也不肯去扶他的手,自己吃力的从马上下了来。
周济撇了撇嘴,然后往谢峥鸣那边走去,抱拳道:
“王爷,秦大哥来了。”
秦端走在周济身后,看着坐在马上的谢峥鸣朗目疏眉,贵气逼人,一如前世一般,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秦端的内心诚实的觉得,事到如今,谢峥鸣于他而言,依旧是无法被替代,只一眼遥遥相望,就能怦然心动的人。
秦端收敛了目光,往马车走去,他知道谢峥鸣不愿让他抛头露面,是以他骑马的本领一直都是差强人意。
其实谢峥鸣从前让他乘车,最初只是心疼他骑马辛苦。后来,不少军士调侃他们的关系,谢峥鸣便不喜他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实,谢峥鸣只是听不得秦端成为那些人口中揶揄的对象,更受不了他人谈论起秦端时,眼中那暧昧不已的神情。那会让他发怒发狂的想要杀人。可是那时的他,却太要面子,若当场翻脸,就等于告诉众人,他这个威远将军就是爱一个男人。于是,他只能将秦端藏起来,藏在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地方。在感情上自私又懦弱的他,根本就不曾想过秦端的感受。
而当他从龙有功,封王拜相,决心兑现当日的承诺娶秦端为妻之时,那道赐婚的圣旨却又压了下来。当时他对秦端心中有愧,可内心又何曾没有闪现过“两全其美”的龌龊心思。一边娶妻生子,一边又能占着心头所爱,好处都是他的,可秦端呢?他从未想过,秦端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王府中的富贵生活,若能做他的妻,纵是一箪食一瓢饮,秦端亦甘之如饴。
秦端和云儿一起坐在马车里,仿佛又回到那些行军的日子。秦端心里一阵憋闷,他现在算什么?被谢峥鸣控制在身边软禁起来了吗?
前世的种种委屈涌上心头,在队伍停在一处山坡歇脚的时候,秦端没有像前世那样闷在马车里不露面,反而下了车出来透气。迟来的叛逆支撑着他,偏要这么做。
云儿将包裹里的点心又拿了出来,捧到秦端面前。
“公子,刚才,马车颠簸,您吃不下,现下吃一点儿吧,不然,路上会饿。”
秦端看着云儿带出来的糕点,却没有胃口,他现在哪里还知道饿呢?心中愁绪萦绕,他想,这次出来,也许正是他逃走的契机。
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过云儿手中的糕点,
“不吃这个,等一会儿,有热的。”
谢峥鸣面容冷峻的站在秦端面前,如是说道。
谢峥鸣直接拉着秦端来到前边背风的大石头前面,手下正在处理着从王府带出来的食材,不一会儿,鲜美的鱼汤就做好了。
谢峥鸣亲自盛了一碗递给了秦端,周济帮谢峥鸣盛了一碗,又瞄了一眼一旁啃饼子的云儿,起身走了过去,将手里另一碗鱼汤给了云儿。
“喏,刚做好的鱼汤,别说小爷没照顾你。”
云儿有些受宠若惊,却又讨厌周济那副盛气凌人的态度,他咬了咬唇,没有立刻接过来。反正也不是没有吃的,云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有点骨气的。
周济挑了挑眉,
“怎么,我好心好意给你盛的鱼汤,你还嫌弃上了?”
云儿低头,结结巴巴的回道:
“不、不用了,有吃的。”
他举起手里的饼子,给周济看。那些精致的糕点他想着要留给公子的,出门的仓促,也没有准备太多,所以他就只有这些饼子。但是对于从小吃惯了苦,经常饿肚子的云儿来说,出门在外有干粮吃,就已经很满足了。
周济看了眼那干巴巴的饼子,嫌弃的撇了撇嘴,然后在云儿旁边坐了下来,伸手把云儿手里的饼子夺了过来。
云儿愣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就见周济把饼子撕成小块,放在了鱼汤里,然后把碗递给了云儿,
“给,这样吃,叫烩饼,热乎乎的,喝了暖胃。比你干嚼饼子不强多了?”
云儿接过碗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吃了一小口,鱼汤鲜美,饼子也泡软了,的确好吃。他像只瘦弱的小狗一样,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樱红的小嘴喝汤时微微嘟起来,小心翼翼的,好像手中的是什么珍馐美味,珍惜的很。
一旁的周济不知不觉,竟看呆了,直到不远处的尉官叫他,才回过神来,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的感觉,他摸了摸鼻子,起身说道:
“什么好东西,吃的这样仔细,以后跟着小爷混,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云儿捧着碗,小脸埋在汤碗里,露出的耳朵尖却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