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秋转头，撞进贺舟深邃的眼眸里。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潮湿与消毒水味道，没说一个字。
片刻后，简秋率先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你说……我要是主动帮军方，把他们的物资都收进空间，他们会不会直接把我抓起来切片研究啊？”
贺舟愣了一瞬，眉峰微挑，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你想帮他们？”
“嗯。”简秋微微点头，指尖攥得发白，“我知道，这太冒险了。但你看这雨，连个停的苗头都没有，谁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周围根本没有能避险的高地，这一片差不多困着几十万人，军方那十几艘船，不够。”
贺舟沉默着没接话，目光落在简秋紧绷的侧脸上。他太了解自家秋崽了——骨子里的善良藏不住，看不得军人顶着暴雨来回搬运沉重器材，又仗着自己有空间，悄悄把自己当成了能扛事的人。贺舟甚至能猜到，他家秋崽私下里肯定不止一次琢磨，自己这空间，说不定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用来救更多人的。
贺舟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简秋的肩膀上，回应道：“秋崽，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但有空间也不一定要去做什么大英雄。”说着，抬手覆盖住简秋的手背，紧紧的将他的手包裹在手心里：“更何况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他们装备都收了起来，这里的人还是没有任何的解决方法，而你的空间也会暴露。”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空气传递过去，包裹动作变成五指相扣，他的声音比雨声更沉稳：“不过，我支持你，你想做我们就做，不用害怕，有我在呢。不过你收东西的时候，只让一个最高职位的人看就行。”
简秋浑身一松，整个人卸了力气似的靠在贺舟身上，脸颊在他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带着几分依赖的暖意：“其实还有个私心。”
“嗯？和家里有关？”贺舟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角，目光温柔地锁住他的眼睛。
简秋眉眼弯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嗯。这雨没个尽头，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事？我们跟着军方才是最稳妥的。我把空间的事暴露出来，他们也会派人来保护我们，这样家里的人都会安全，不用像现在一样，在家心惊胆战的。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乐乐也才两岁，万一真有病菌飘在空气里，我们空间里的东西也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虽然我们有防护服，但一直在水上面漂，我们这点东西，根本护不住他们。我们如果想拿出游艇，空间的事也会暴露，所以我才会考虑去军部那边帮忙。”
贺舟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手臂骤然收紧，将简秋牢牢箍在怀里，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后背来回摩挲，力道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愧疚：“抱歉，是我没用，”声音哑的厉害“连让你不用冒这种险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简秋把一家人的安危扛在肩上，自己却连替他分担半分风险都难。
“不是！”简秋猛地抬起头，眉头死死蹙着，语气带着几分急恼，“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要是没有你，我和爷爷奶奶说不定还在家里苟活，满心只剩自保，根本不会有这种救人的念头；我不会结交陈星他们，不会有乐乐这个小家伙，也不会和张叔他们家多交流，我只会变得越来越多疑，越来越冷血。末日里谁不是顾着自己家？”他眼底瞬间漫起水光：“是你让我敢保留一点心软，让我会在末日的环境中放松警惕，睡得安稳，我知道身后一直有你…”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贺舟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你不能说这种话……你不能不存在，没有你，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贺舟的衣角，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贺舟瞬间慌了神，指腹忙不迭地抚上简秋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擦去不断滚落的泪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珍宝：“对不起秋崽，是我说错话了！”他声音发颤，额头抵着简秋的，气息里满是懊恼，“我一直在，一直都在你身边！只要你一扭头就能看见我。秋崽，别哭了好不好？”
泪水还在顺着简秋的下颌线滑落，他却忽然抬手搂住贺舟的脖颈，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吸撞在对方唇上，下一秒便直接吻了上去——带着点笨拙的急切，把未说出口的依赖与委屈，全揉进了这个滚烫的吻里。
贺舟愣了一下，不到半秒，他便反应过来接纳着来自简秋的索取，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更紧地扣在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只有满满的心疼与回应，舌尖轻轻舔过对方泛红的唇瓣，无声安抚着他未平的委屈。
吻至微喘时，两人才缓缓分开，鼻尖相抵，呼吸交织。
贺舟低头又在简秋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傻秋崽。”鼻尖蹭了蹭简秋的耳廓：“我会一直陪着你。虽然我没有什么超能力，但不管是去哪护着咱们一家人还是去和军方打交道，我都会和你一起扛。”
“那你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不要道歉……”简秋的声音带着刚吻过的沙哑。
“嗯，不会了。”指腹轻轻蹭着他红肿的眼尾，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窗外的雨声依旧嘈杂，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叫喊的声音，透着雨天里的紧迫感。
而不远处的客厅里传来乐乐咯咯的笑声，原来是简爷爷和简奶奶在和乐乐玩躲猫猫。一外一内，一紧一松的声响交织在空气里，更衬得怀里的温度愈发珍贵。
他们不知道离开他们的家之后，还会不会有现在的温馨和安宁，如果水涨到二层，雨天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的话，他们就要去军部那边了。
贺舟指尖轻轻拭去简秋脸颊残留的泪痕，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温柔得近乎耳语：“现在就去跟爷爷奶奶说这件事吗？”
“嗯，要说。”简秋趴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静的坚定，撑着贺舟的手臂站直身体，拉着他的手，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