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鹭青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没控制住地往前走了两步,
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贴在肌肤上,很不舒服。
沈溪玉拿给他的药也被弄湿了。
被这么一闹,舟鹭青也没了泡温泉的兴致,
走出了温泉后,奉命只能等在山外的侍从接过了他手中的衣裳。
看着自家主子这般模样,侍从微微有些震惊,怎么像是…打了一架?
在院子里和沈溪玉下棋的江遇清,看见舟鹭青这般模样回来,
便唤人赶紧将干净衣裳拿过来。
自己也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发生了何事?”
沈溪玉也连忙起身走过来,打量了一番舟鹭青,确认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舟鹭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只说了三个字:“乔宁安。” ?
侍女将衣裳拿了过来,他说完后就进屋子里换衣裳了。
时隔三年又听到这个名字,沈溪玉第一反应是惊讶。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可他再回头看江遇清的表情,明显严肃得多。
“老大,你没事吧?”
江遇清摇了摇头,没说话。
深夜,
只有沈溪玉留下来为舟鹭青诊脉。
没办法,温泉没泡成,药也没了,
这人的头疼还没好。
“殿下,你有话直说吧。”
自从江遇清离开后,
他就发现舟鹭青一直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关于乔宁安的事?”
被戳中心思的舟鹭青也不掩饰了,坐了起来,手搭在膝盖上,“说。”
沈溪玉被这个字给搞懵了,说什么啊?
“以前的事。”
“你怎么不直接问江遇清?”
问完这句话的沈溪玉就反应过来了。
难道是怕江遇清吃醋?
这两年他除了给舟大锤调养身体,就是闭门练习医术。
对外界的事情虽知之甚少。
却也知道一点关于江遇清和舟鹭青的事。
据说是皇帝有赐婚的意思。
不过这本来也是迟早的事。
他俩小时候就定下了口头上的娃娃亲。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沈溪玉想起了那天在牛鼻村小院子里看到的场景。
没有恢复全部记忆的舟鹭青,真的是舟鹭青吗?
这三年里,舟鹭青从来没有提起过关于乔宁安这个人。
再加上江遇清事先和他说过,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不需要让舟鹭青费心劳神地想那些没用的事。
沈溪玉虽然心有疑虑,却还是闭上了嘴。
“他不会告诉我的。”
舟鹭青笃定的语气让沈溪玉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他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我知道得不多,你具体想知道什么吗?”
舟鹭青思索了一会儿,
想起今天乔宁安质问他时的表情。
“那段时间里,他究竟对我如何?”
“嗯……”沈溪玉认真想了一会儿,“挺好的吧。”
挺好的?
舟鹭青闻言紧皱着眉头,语气略微有些不善。
“从哪看出来的?”
这可得让沈溪玉好好想想了。
“帮你恢复记忆啊,算吗?”
“就这个?”
“还有…就挺担心你的吧。”
当时施针的时候,乔宁安可是一直守在床边的。
那神情,就是他一个外人看了也动容。
说实话,当时他还想过舟鹭青恢复记忆后会不会把乔宁安给一起带走呢。
结果差点把人家给送走。
想起这个,沈溪玉终于找到机会问出了埋藏在心里的那个疑问:“殿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当初,为何要捅他一刀?”
为何要捅他?
因为想起了乔宁安以前的所作所为。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个…
当时的记忆实在是太混乱了,
被迫葬身火海的母亲,连着逃跑了好多天的他,
那时他只有十二岁。
却发现想要杀死自己的,是曾经那个对自己最好的兄长。
恢复记忆带来的很多的是失去至亲,和背叛的痛苦。
“没有原因。”
最后,舟鹭青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吧。
夜深了,侍从也将屋内的灯都灭了。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等到舟鹭青的眼睛适应黑暗后,他才起身来到了桌前。
拿出了那把匕首放在手心里。
…
乔宁安在床上辗转反侧,
明明都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再想了,
可是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出舟鹭青的身影。
同一张脸,对待他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舟大锤永远不会对他这么疾言厉色。
再见面了也好,
至少能让他这三年心里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舟鹭青不是舟大锤。
他早就该认清的这个现实。
也没什么值得失望的。
对…就这样吧。
乔宁安裹紧了被子,
以后再见到舟鹭青,绝对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屋外,
几个黑影从江府屋顶闪过,朝着城中去了。
之后的几天,乔宁安也没在江府见过舟鹭青。
他又去找过两次江慕宁,结果对方怎么也不肯见他。
两天后,他确定好了新的墓地位置,
和江慕霜商量过后,就带着人过去开工了。
这次选定的位置,是在江家田地后山的半山腰处。
往上走一段路正好能看见一大片田地。
舟鹭青此次下江南,主要还是为了体察民情,
前几天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都不太出门。
这两天终于是好了些,正好今天有时间,便想着来庄家田地里看看。
“江南气候适宜,庄稼长得也好。”
这次出巡,为了低调行事,他们并没有带很多人。
今天身边还只跟着几个侍从。
舟鹭青点点头,蹲下来用手搓了搓田地里的泥土,
“哎,脏!”
江遇清从袖口中抽出手帕,拿过他的手,仔细给他擦拭着。
舟鹭青看着自己指尖的泥土被轻轻抹去,眉宇间涌现出一股烦躁。
刚准备抽回手,视野中就出现了一行人的身影。
为首的便是乔宁安。
对方正走在对面的田埂上,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舟鹭青一眼就看见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泥土弄脏了,
一双手上连同指甲缝中都有。
脸上也被泥给弄花了。
而乔宁安却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又转头和旁边的人继续说笑了。
直到江遇清在耳边唤了他两声,舟鹭青才回过神来。
此时,乔宁安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