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的菩提树层层叠叠的嫩绿色树叶之中掩藏着不请自来之人的身形。
战北延坐在树枝上,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低着头看着树下穿着白色长衫的男人。
男人的手好像跟什么都很配。
此刻他正坐在石凳上慢悠悠的调着琴弦,白皙的手轻轻的挑着琴弦,琴弦喜悦的发出一声声或高或低的音调来回应。
男人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非要把每一个音调得精准方才罢休。
战北延不算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可是男人的琴音却总是恰到好处的安抚着他。
他静静的看着许黎世调好了琴弦,然后才弹起了这几日他日日晚上听到的曲子。
琴音轻柔,舒缓。
音乐在孤儿院中盘桓,让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月下,白衣男子澄澈又认真的眼眸落在琴弦之间,弹得专注又认真,丝毫不知道此间多出了一个偷窥者。
偷窥者的长发随着夜风轻柔的飞扬,红色发带在菩提枝叶间若隐若现。
偷窥者的一双星眸也很专注,并且在琴声中不知不觉变得柔软。
在战北延的眼中,白衣男子的周身在夜里显眼极了,月光都格外偏爱他,在他身上落下更多的光芒。
他的目光无法从男子的身上移开一丝一毫,生怕一个不留神,白衣男子跟神话故事中的嫦娥一般飞到月亮上去。
时间在随着琴声中无声无息的流逝。
终于,琴声停止,只留下琴声的余韵在战北延的心中流淌。
白日的时候,战北延曾想过为免被笑话,这段时间一定要躲着这个男人走。
可是没想到只是到了晚上,他就主动出现在了这个男人的面前。
身穿黑色武士服的男人从树上跃下,带落了树上“心形”的树叶。
正打算离开的男人被头顶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后仰,却在险些跌落的时候靠上了一堵温热又有些柔软的墙。
带着肆意的笑容的面庞从他的头顶冒出,凑得极近。
一双眼睛星光熠熠,一双眼睛澄澈明净,两双眼睛你映着我,我映着你,有种融合在一起的圆满又和谐的感觉。
“黎世哥哥,小心啊!”
战北延咧起嘴,朗声提醒了一句,只是依旧弯着腰,脑袋低头看他,不移动半分。
许黎世坐在石凳上,头的后脑靠着战北延的腰腹处,眼前则是战北延放大的脸。
战北延的脑袋挡在前面不动,许黎世要是想起来就要撞到战北延的脸了。
他一个慈悲的男人怎么能够主动伤害别人呢?
于是他只能礼貌的开口问道:“将军能先让我起身吗?”
“当然可以。”
战北延慢慢抬头,视线却在触及许黎世的额头的时候停了下来。
“黎世哥哥,你出血了。”
许黎世闻言一愣,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受伤了。
下一刻,战北延稍稍抬起的头又落了下来,濡湿的舌头扫过许黎世的眉心。
许黎世的心尖一颤。
他看到战北延锋利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从心底发出的笑意。
“原来是一颗红痣啊!”
【反派舔宿主的额头了!】
小系统应激一般的叫了起来,随即又想到自己之前的反省,又是一个激灵。
【不对,这个世界的反派是直男,肯定不是因为对宿主起龌龊的心思。】
【孺子可教也。】许黎世很满意小系统的反省。
【那是,我已经学会了客观的看问题了。】
小系统听到许黎世的夸奖得意道,不过很快它又有些疑惑,【那反派为什么要舔宿主啊!】
【小系统,战北延不是说了他以为我受伤了吗?】
苏黎世解释道【人类受伤之后会下意识用唾液去舔伤口,以防止伤口感染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原来如此。】
小系统理解了【宿主知道的真多。】
战北延起身了,许黎世自然也就能坐起来了。
许黎世从自己的袖子中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眉心,蹙眉道:“看来将军的眼神不太好。”
“夜深了,自然看不真切。”
战北延舔了舔嘴唇,自己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被蛊惑了一般去舔那点殷红。
舔一个男人的额头。
若是以前,战北延只是听听估计都会觉得恶心,更不要说是去做了。
可是如今自己不但做了,还觉得心情甚好。
这种感觉怪异极了。
“将军倒是不怕脏。”
许黎世看了战北延一眼,手中的手帕把额头擦得有些红。
很显然,许黎世大抵是跟曾经的自己一样觉得有些恶心。
思及此,战北延的心情便不太好了。
他伸手握住许黎世的手腕,阻止许黎世擦蹭自己的额头的动作。
“黎世哥哥,你嫌弃我?”
许黎世淡淡的看了战北延一眼,“将军想多了,只是夜深了,我该回房了。”
听到这话,战北延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许黎世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紧紧的环住,细腻的感觉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战北延觉得更怪异了。
只是他不想放开这人的手腕,也不想让这人离开自己。
“黎世哥哥,你不谢谢我?”战北延道。
“谢你?”许黎世歪了歪头。
“刚刚若不是我接住了你,你很可能摔在地上死亡。”
战北延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厚脸皮,“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胡说八道,宿主只是坐在椅子上,摔一下也不会死。】
小系统跳脚,【更何况要不是你吓到宿主,宿主根本不会往后摔。】
“言之有理。”
许黎世却在思考之后点头,“摔在地上确实是有一定几率死亡的,我多谢将军救我一命。”
战北延有些意外许黎世这么轻易的就认下了这份恩情,饶是厚脸皮如他都有些觉得不好意思了。
可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战北延却凑近了许黎世一步,“那救命之恩,黎世哥哥打算如何报答。”
“将军有什么要求尽可跟我说,只要我能做到定当竭尽全力。”许黎世笑了笑,说得十足的真心。
“让你做什么都行?”
战北延虽然扯出什么救命之恩的说辞,但是他没想到许黎世会承认,更没想到许黎世还说要报答他。
可是许黎世既然这么说了,战北延便心动了。
“那倒不是。”
许黎世摇了摇头,“要我能做到的且不会伤害到别人的事情。”
“不伤害别人的事情?”
战北延拉了拉许黎世的手腕,让他的手离自己近了些,“那若是伤害黎世哥哥的事情呢?”
许黎世一愣,无奈的笑笑,“难道将军还惦记着让我割肉喂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