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沂走到乔钰璟身边，指尖攥着出院单据，指节微微泛白。平日里冷静沉稳的人，此刻眼神闪躲，语气磕绊，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乔钰璟，那个……林副院让我多留意一下你的身体，让我有空去你家看看你。哎，你别误会，不是我想去的，也不对，就是……”
他越解释越乱，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说不下去，眼底满是局促。
乔钰璟看着他难得慌乱的模样，眉眼弯起，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没有追问，也没有调侃，只是轻轻耸耸肩，语气平淡：“知道了。”
楚沂悄悄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上前自然地接过乔钰璟手里的随身行李，另一只手虚扶在他肘边，时刻防备着他站不稳：“走吧，我送你回家。”
乔钰璟没有推辞，任由他扶着自己慢慢往电梯口走，本就孱弱的身子，即便只是短短一段路，呼吸也渐渐轻促了几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乔钰璟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调低了座椅靠背，让自己躺得舒服些。
车内开着适宜的温度，可没过多久，一股闷堵感骤然从胸口涌上来，心脏隐隐有些发慌，跳动的节奏乱了几分。
他没出声打扰开车的楚沂，只是微微蹙起眉头，伸出微凉的左手，轻轻按揉着心口的位置，指腹慢慢摩挲着，试图缓解这股憋闷。
脸色又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回了病态的惨白，嘴唇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楚沂目视前方开车，余光却始终不自觉地落在乔钰璟身上，很快就注意到他异样的动作。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指尖轻轻按揉心口的模样，楚沂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放缓车速，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担忧：“是不是胸闷？哪里不舒服？”
乔钰璟的手顿了顿，没停下揉心口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又沙哑：“没事，老毛病了，缓一会儿就好。”
楚沂干脆打开一点车窗，透进些许新鲜空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再忍一忍，马上就到墨澜公寓了，到家躺下就会好点。”
车稳稳停在墨澜公寓楼下，楚沂熄了火，转头便见乔钰璟正微微伏着身子，长睫垂落，捂着心口的手还没放下。
脸色白得几近透明，连带着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呼吸浅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一看就又受了那阵胸闷的拖累。
“到了。”楚沂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等乔钰璟自己起身，先推开车门走过去，俯身探了探他的脉搏。
指尖触到腕间那点微凉的皮肤，清晰感觉到脉搏偏快，还带着几分不稳。
“别撑着。”楚沂话音落，不等乔钰璟回应，便俯身伸手。一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刻意避开了后腰的旧伤处，另一手穿过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不算急，却很稳。乔钰璟猝不及防被抱起，身子悬空的瞬间，本能地往楚沂怀里缩了缩。单薄的身子轻得离谱，楚沂几乎是毫不费力就将他抱离了座椅，掌心下能清晰摸到他凸起的肩胛骨，嶙峋得让人心头一紧。
“唔……”乔钰璟轻哼了一声，胸闷的不适感还没消散，被抱起的体位变化又让眼前泛起一层浅白。
他下意识攥紧了楚沂白大褂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睫毛颤巍巍地垂着，声音细弱得像缕烟：“有点……晕。”
“马上就到。”楚沂的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生怕晃到他。
乔钰璟靠在楚沂肩头，呼吸浅促，胸口微微蹭着对方温热的颈侧。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蜷着，连指尖都透着一股脱力的凉，整个人像株被霜打过的植物，脆弱得随时都会折损。
楚沂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喉结轻轻动了动，脚步又稳了几分。
刷卡、开门，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推开门的瞬间，暖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楚沂抱着他径直走到客厅，缓缓将人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动作放得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惊扰了眼前这副病骨。
乔钰璟陷在沙发里，立刻蜷起腿，左手重新按在心口，轻轻揉着。
胸闷的感觉稍缓了些，却依旧觉得闷，他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透着难以掩饰的孱弱。
楚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唇色和微微起伏的胸口，眉头微蹙，没急着离开。
乔钰璟窝在沙发里，整个人陷得软软的，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眉头轻轻蹙着，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腿。
右腿旧伤本就没好利索，加上车里吹了点风，这会儿酸胀疼一起涌上来，细细密密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没好意思大声喊疼，只是轻轻蜷了蜷脚尖，薄唇抿成一条线，看着格外病弱。
楚沂刚给他倒了杯温水转过来，视线一落，目光就定在了他露在裤脚外的脚踝上。
楚沂手里的水杯顿了顿，脸色微妙地沉了半分，语气里带着点又无奈又好笑的问责：“乔钰璟，你又没穿秋裤？”
乔钰璟愣了一下，抬眼瞧他，轻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俗话说得好，不穿秋裤的男人，是枝花。”
这话还是当年大学时他挂在嘴边的名言，楚沂听得耳熟，瞬间气笑了。
“还一枝花呢？”楚沂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碰了碰他的膝盖，一片冰凉，“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枝花也是霜打了的枝。”
乔钰璟缩了缩腿：“以前不也这么穿……”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身体比不上从前。”楚沂毫不留情戳破，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小被他妈赵清念叨出来的正经，“我妈从小就追着我穿秋裤，我以前还觉得烦，现在看你，才知道我妈多明智。”
乔钰璟被说得没脾气，腿又酸又疼，只能小声求饶：“知道了知道了……家里有，等下就穿。”
楚沂转身去翻他的衣柜：“等着，我给你找。今天不把秋裤穿上，你哪儿也别想去。”
当然，楚沂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这般爱多管些事，还老妈子了。
乔钰璟继续蜷在沙发上哼哼唧唧，腿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