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时清的讲述,许言之的脸色不知为何越来越差,当听到他让那几个孩子独自前往禁洲城的时候,猛地用力一拳砸在石桌上。
石桌隐隐碎裂的响动,让林时清条件反射的闭上了嘴巴。
许言之眉头紧皱,嘴唇绷的紧紧的,声音隐隐有些怒气和其他一丝奇怪的情绪。
“荒唐!”许言之压着怒火,斥责林时清的行为,“林时清,你难道不知道身为修士,不能随意干涉人界之事,他们如何,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言之胸膛起伏,说着说着就停顿了下来,仿佛被触动了一道隐藏很深的弦,面色僵了起来,他咬着牙,呼吸有些急促,情绪异常的激动。
他继续道:“因果一事,本就很难说清,你怎么知道你是救了他们,而不是害了他们!你插手了他们的命运,那你可有想过后果?”
林时清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吼的怔愣了片刻,他虽然知道许言之脾气不好,但这般激动失态的模样到很少见到。
难道是和他之前在人界的经历有关?
谢初安将手轻轻搭在许言之紧握颤抖的手上,“言之,你冷静些。”
纪殷辰下意识攥紧了林时清的衣袖,目光有些担忧,林时清回过神来,安抚似的握了下纪殷辰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面对许言之直勾勾看向他的视线,他稳了稳心神,回望过去。
他认真的回答,坦然说出内心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我们修者修的是心,是寻大道,护众生的心,而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我既有能力帮助他们,便做不到视若无睹,我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林时清目光坚定的直视许言之,毫不退让,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两人视线交汇,许言之抿着唇沉默良久,片刻后他忽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笑容。
“呵,好一个问心无愧……林时清,若因为你的插手,反致了他们的死亡,你还敢说问心无愧吗?”
许言之眼神凌厉起来,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带着细微的颤抖,他的语气是质问又好似在求解。
导致他们死亡?林时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未能立刻理解许言之这突然起来这般严重的假设。
谢初安皱着眉看向许言之,摇了摇头,“言之,够了。” 他的脸上没有了惯有的温和,只剩着淡淡的严肃。
许言之嘴唇颤抖着,紧握的双手微微松开,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他眼眶难得的泛红,目光复杂的看了林时清一眼后,便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言之!”谢初安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离去的身影,但最终他闭上眼睛,慢慢的将手放了下来。
身后林时清和纪殷辰交换了一个同样疑惑的眼神,林时清抬手揉搓了下纪殷辰的头发后便朝谢初安方向,前进了一步。
他看着谢初安的背影,面上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初安,言之他今日是怎么了……”
谢初安微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林时清,他轻轻拍了下林时清的肩膀。
“阿清,你莫要介怀言之说的话,他今日这般失态,大概是想到十四年前的那件事了。”
十四年前?林时清心脏震颤了一下,记忆中,原主和许言之相差十岁,十四年前原主还小。
关于许言之第一次前往人界的那件事,知晓的只是一些模糊传闻。
唯一确定的就是那次经历后,许言之再也不热衷于前往人界了。
这么多年了过去,他心知那件事在许言之心里深埋的一根刺,所以他从未深究细节。
谢初安垂下眼眸,轻缓的声音从口中慢慢溢出,他细细的讲述尘封的往事,“十四年前,言之受师命,第一次前往人界除魔,但在回来的路上,他偶遇一群被拐卖的少男少女。”
“他们大概有二十多号人,女子要被卖入风月之地,男子则被刻上奴隶的烙印,送往矿石山,一世不得脱身。”
“言之……不忍看见他们受此磨难,便出手相救,可后来他得知,他们一行人在逃亡的路上遭遇劫匪。”
谢初安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那群劫匪嗜杀成性,残暴无良,竟无一人幸免。”
“言之赶到时……已是尸横遍野,大多女子遭受凌辱而死,此事,便成了他的心魔。”
林时清闻言,大为震惊,心脏微微颤栗,他未曾想到,许言之不肯言说的过往竟是这般惨烈的结局。
照许言之的个性,当他看到那么多尸体躺在地面上时,该是如何的痛苦绝望。
本以为是救了他们,结果却成了送他们上黄泉路的刽子手。
二十多条人命对于当时怀着满腔热血,济世救人的许言之而言确实过于沉重了。
或许在他看来,他不插手这件事,那些人就不会死,至少不会死的这么惨烈。
谢初安长叹一声,“自那之后,言之便很少踏足人界,这一次他随我来月湖城,是为了你。”
林时清愕然,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为了……我?”
谢初安无奈的笑了下,“此次是你在上玄宗第一次主持升仙大会,言之担心你玩心过重,一不小心闯了祸,到时候又要受罚。”
林时清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心里沉闷闷的,玩笑似的随口回了句:“真是……谢谢他哈。”
他虽和许言之时常拌嘴,但这么多年的情谊做不得假,所以在听到许言之遭遇后,林时清也感觉到了一阵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