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的誓言如潮水般袭来,许言之轻皱着眉,缓缓闭上双眼,握住酒瓶的手颤抖着收紧了些。
下一秒,他低头睁开双眼,咬着牙,声音有点冷意,像是从口中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丝抗拒:“你说完了没有?”
林时清眨了下眼睛,完全无所谓他语气里的冰冷,自然而然的回了两个字:“没有。”
林时清轻声开口,继续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手里的这把剑,名叫“陨魔”,寓意斩尽世间不平之事,但是你扪心自问一下……这把剑有多久,未曾真正出鞘了?”
林时清喝了一口酒,站直身体,自上而下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许言之,如果只因为十四年前的那件事,就让你如此的一蹶不振,忘记初心,这样的你……”
他顿了顿:“真让人看不起!”
“你!”许言之听见这句话,抬头向林时清看去,金色的灵力开始环绕在他周身,眸中闪烁着不甘和不服。
林时清明智的离他早已有着两米开外的距离,只留下一个飘然离去的背影,他抬手又喝了一口酒后,朝许言之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洒脱的笑意。
“回去看我家小孩了,想揍我,下次吧。”
林时清知道许言之的父亲是为了守护众生而死,那份大义,是刻在骨血里的。
许言之从小就受到他父亲的言传身教,他踏上这条路,亦是为了众生。
可这样的他,第一次去人界便遭受此巨变,对他的打击不可能不大。
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了二十多条人命的消失, 加上他自身性格的影响,这些年一直都处于悔恨中。
徒劳的安慰收效甚微,倒不如试试激将法,唤起他的初心。
至于这个心坎究竟能不能过,终究只能看他自己。
许言之缓缓站起身来,伫立在原地,视线一直紧紧追随着林时清在月光下潇洒离去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紧握的酒瓶,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小声嘀咕了一句:“多管闲事。”
然而嘴角的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始终没有消失。
月色照耀不到的回廊深处,谢初安站在阴影里看完了这一幕画面,唇边抿着一抹温和的微笑,悄然转身离去。
翌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了细碎跳跃的树影。
房门口,林时清蹲下身,仔细理了理纪殷辰的衣服,一身淡蓝色的衣衫衬得小家伙皮肤越发白皙。
小小年纪就已见俊逸轮廓,也不知将来会便宜谁?
林时清如此想着,忍不住捏了下纪殷辰的脸蛋,笑着叮嘱:“阿辰,我们一会去看比赛了,人比较多,千万跟紧我。”
纪殷辰抬手摸了下林时清揉过的地方,抬眸望向他,好奇的询问道:“哥哥,是什么比赛呀?”
林时清神秘的笑了下,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阿清,走了。”不远处传来谢初安温润的呼唤,林时清牵着纪殷辰的手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回廊上,谢初安笑容温和的望着这边,许言之靠在墙上一脸不耐烦的模样,看他神色似乎并无异常。
林时清挥了挥手,拉起纪殷辰的手向那边走去,朝回廊处回了声,“来了!”
月湖城中人潮拥挤,无数人群都朝望天阁涌去,从临街茶楼的二楼向下望去,满是密集的人头,林时清几人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看着接踵而至的人群。
林时清收回目光,转向对面二人身上,“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去拜会过望天阁何阁主?”
谢初安轻轻放下手中青瓷茶杯,摇了摇头,“我们昨日才到月湖城,本来打算今日递帖拜访的。”
许言之自顾自的拿起酒壶,给自己满斟了一杯,皱着眉接过谢初安的话,视线落在林时清身上。
“没错,倒是你,为何花大价钱,非把我们带到这楼上来?”
这处茶楼修建在望天阁比赛场地旁边,传闻茶水富含丰富的灵气,就连食物也对身心有益。
尤其二楼正是观战的绝佳位置,只是上楼必须要花重金买位置。
林时清这是穷的只剩下钱了?如此挥霍!
纪殷辰手中拿着林时清递过来的糕点,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林时清,又看看对面两人。
默默下定一个决心:哥哥花钱很凶,看来他以后要好好赚钱,都给哥哥花。
林时清无所谓的也拿了块糕点品尝,淡淡的回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往年我们都是等初选结果出来之后,才派宗门弟子前来接人,而决定谁有资格进入初选名单的……从头到尾,可只有望天阁。”
这也正是选拔的弊端之一,初选的那些名额全是由望天阁决定,并没有仙界的修者来监督,人没来也就罢了,还没有个“监控”。
不过就算有“监控”,估计望天阁也能想到办法蒙混过关。
苏宁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若不是他自己聪明,可就真被顶替了。
谢初安若有所思的沉默下来,眸光微凝,许言之脑子还没转过弯,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林时清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谢初安便语气严肃的回了一句:“阿清的意思是,望天阁若存异心,完全有机会将他们自己的人,送入三大宗门,顶替那些名额。”
林时清点头,认可了谢初安的话,“我无意间知晓,望天阁好几次都是这般作为。”
最开始进入三大宗门的并不是按照这个办法来进行的。
只是进入三大宗门的报名者众多,为了更加便捷,才先在人界进行筛选,剔除掉那些没有灵根的人。
但如果进入三大宗门都是望天阁中的人,那后果,不敢去想。
“他们也敢?!”许言之愤慨出声,阴沉着脸重重的将酒杯放置桌面上。
谢初安垂眸看着杯中淡黄色的茶水,手指摩挲着杯沿,脸上露出一丝冷淡的笑意,“有些人为了自己的贪欲和私心,又有什么不敢的?”
许言之皱眉沉默一瞬,烦躁的追问:“那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直接登门问罪?我还不信了,有我们三个在,何天远还敢做这些偷梁换柱的事?!”
林时清本来在给纪殷辰剥水果的皮,闻言动作顿了顿,将剥好的水果塞到纪殷辰手中,拿起一旁的帕子,不紧不慢的擦着手上沾染的汁水。
“非也。”他摇头并不赞成这种说法,声音清润,“我们若在明处,他做的只会更加小心,倒不如我们暗中观察,抓他个现行。”
林时清细细道来:“他们要想偷梁换柱,必定不能太过光明正大,必要的流程还是会走一遍的。”
“等名单出来后,无非就是威逼利诱那些散仙,不答应的,赶尽杀绝罢了。”
那些散仙多是明哲保身之辈,只要不触犯到自己的利益,没有愿意多管闲事的。
而且望天阁和三大宗门合作良久,根基深厚,又怎会直接就相信了个别散仙的言论。
损人不利己的事没有多少人想去干。
谢初安和许言之互相对视了一眼,虽各怀心思,但都赞同的点点头。
如此一来,之前混入进来的那些望天阁中人,也要好好清查一番了。
楼下忽而激烈起来的喧嚣,吸引了几人注意,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