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玉佩被沈清寒放在床头柜上。
它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只安静注视着他的眼睛。沈清寒试过将它锁进抽屉,但不过半小时,他就鬼使神差地又取了出来。仿佛这玉佩有什么魔力,握在手中,便能驱散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这种依赖感让他心惊,却又无法抗拒。
琳达来看他时,注意到了这枚突然多出来的玉佩,随口问了一句。沈清寒只含糊地说是朋友送的纪念品,搪塞了过去。琳达没有多疑,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节目组那边已经在商讨他回归录制的事宜。
但沈清寒的心思,早已不在节目上了。
玄煌的名字,连同那枚玉佩,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搅动了他二十多年来平静无波的生活。那些调查到的矛盾信息,那些清晰的、带着心痛感的梦境,还有这枚透着古怪却又莫名熟悉的玉佩……所有这些碎片,都指向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可能性——
他和玄煌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超越现世认知的、深刻的联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需要答案。
而答案,显然只有那个看似“消失”了的男人能给他。
犹豫和挣扎持续了整整两天。沈清寒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相反,他极其理性且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主动去联系一个他曾经唯恐避之不及、并且可能带来巨大麻烦的人,这与他一贯的行事准则背道而驰。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他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梦魇中那双绝望的赤红眼眸和舞台上玄煌看向他时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就会交替出现。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次错过,他可能会失去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终于,在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寒坐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嬉闹的孩童,内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X”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落下。
【我是沈清寒。】
【见一面吧。】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信息发送出去后,沈清寒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起身去给自己倒水。动作看似从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仿佛等待的不是一次会面,而是一个审判。
他以为会等很久,或者根本不会有回复。
然而,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沈清寒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他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时间。地点。】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疑问或表达情绪的话。这种果决,反而印证了沈清寒的某种猜测——玄煌一直在等。等他主动走出这一步。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快速输入了一个时间和一个位于市中心、隐私性极好的会员制咖啡馆的包厢号。
玄煌的回复,依旧只有一个字。
对话就此结束。前后不过一分钟,却仿佛耗尽了沈清寒所有的力气。他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约定好的时间在明天下午三点。
还有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这注定将是无比漫长的一天一夜。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玄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玄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只有一个“好”字的回复界面。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过了足足五分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深处,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终于……等到了师尊主动伸出的手。
尽管这可能只是出于困惑和探究,离记忆苏醒还有万里之遥。但这主动的一步,于他而言,不啻于在无尽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
万年孤寂的等待,无数小世界穿梭的寻觅,所有的艰辛和绝望,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凌霜仙帝最后看他那一眼。那里面,有释然,有关切,有他如今才敢确认的深情。
“师尊……”他无声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也不会再……失去你。”
他睁开眼,眸中所有的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坚定。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吩咐助理推掉明天下午所有的安排。
然后,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芸芸众生。
他将再次走向他的神明。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