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五十里,北凛冰原。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雪沫,天地间一片苍茫死寂。昔日北凛与大晋对峙的军营痕迹早已被深雪覆盖,只余下几截焦黑的木桩和破碎的旌旗,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未竟的战争。
凌雪尘(凌霜)孤身立于一座冰丘之上,绛紫官袍外罩着玄烨强令他穿上的银白狐裘,风雪吹动他额前几缕墨发,更衬得面容清冷,眸若寒星。钦天监监正与数名精锐影卫远远跪伏在后方的雪地里,不敢靠近,更不敢打扰。他们只能感受到,前方那道看似单薄的身影,正散发出一种无形却浩瀚如星海的威压,与这酷寒的天地隐隐共鸣。
凌雪尘缓缓闭上双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冰原。风雪、冻土、深埋的尸骨、残存的阵法痕迹……万物万象,皆在他神识中清晰呈现。他在搜寻,搜寻那缕与自己同源,却被魔物污染吞噬的神魂气息,以及……那魔物“幽骸”藏匿的魔巢。
时间一点点流逝,风雪愈发狂暴。影卫们的睫毛胡须都已结上冰霜,身体冻得僵硬,却无一人敢动弹,只是用更加敬畏的目光望着前方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
忽然,凌雪尘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他“看”到了——在极北之地,一处巨大的冰川裂隙深处,盘踞着一团庞大、污秽、散发着滔天怨毒与冰寒死气的阴影!那阴影的形状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如巨蛛,时而如百足蜈蚣,核心处,一点微弱的、与他同源却痛苦哀嚎的神魂之光,正被无数漆黑的魔触缠绕、侵蚀!
凌雪尘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如利剑出鞘!
“在此等候。”他头也未回,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娘娘!”监正骇然抬头,声音发颤,“那魔物凶险万分!您万金之躯……”
话未说完,凌雪尘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百丈之外,再一闪,便化作雪原尽头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黑点,速度之快,远超凡人理解!
监正与影卫们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无力。他们奉命护卫,却连追随的资格都没有。
冰川裂隙深处,魔气森森。
巨大的冰蛛魔物“幽骸”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无数复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芒!它感受到了!那股精纯、强大、让它垂涎欲滴的本源气息正在快速靠近!吞噬它!只要吞噬了它,自己就能彻底补全,甚至超越上古时期的力量!
“嘶——!”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蛰伏中跃起,震得整个冰川都在颤抖,张口喷出漫天冰蓝色的蚀魂寒雾,朝着感应到的方向汹涌扑去!寒雾过处,连空间都被冻结出细密的裂痕!
凌雪尘的身影出现在裂隙边缘,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足以瞬间湮灭元婴修士的恐怖寒雾,他面色不变,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言出法随!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足以冰封万物的蚀魂寒雾,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在他身前三尺之处骤然停滞,随即如同温顺的流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幽骸那狰狞扭曲、充满难以置信神情的魔脸。
“仙……仙帝本源?!”幽骸发出模糊不清、夹杂着狂喜与惊惧的嘶吼,“是你!果然是你!吞了你!吞了你!!”
它疯狂地挥舞着如同冰矛般的节肢,撕裂虚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凌雪尘猛扑过来!所过之处,冰川崩裂,魔气滔天!
凌雪尘眼神一冷。他不闪不避,周身玉色光晕流转,右手虚握,那柄一直悬于腰间的“流萤”短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落入他掌心。剑身光华大放,不再是凡铁,而是凝聚了仙帝一丝本源道韵的法则之剑!
“孽畜,放肆。”
他手腕轻抖,流萤剑划出一道看似简单却玄奥无比的轨迹,迎向那巨大的冰蛛魔爪!
“锵——!”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冰川!预想中剑碎人亡的场景并未出现。玉色剑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轻而易举地斩断了那坚逾精金的魔爪!漆黑的魔血喷溅而出,却被剑光瞬间蒸发净化!
“嗷!!!”幽骸发出痛苦的惨嚎,眼中充满了惊骇。它无法理解,对方的气息明明并不算强大,为何力量层次如此之高?它的攻击,它的防御,在对方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剑势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
凌雪尘乘势而上,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玉色流光,在庞大的魔物周身穿梭。剑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截魔肢被斩断,一团魔气被净化。他的动作飘逸如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万载仙帝的战斗本能,正在这生死搏杀中飞速苏醒!
幽骸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它试图喷吐寒雾,试图召唤魔兵,试图撕裂空间逃遁……但所有手段,在凌雪尘那蕴含着至高法则之力的剑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什么?!你不过是一缕残魂!为何还能动用如此力量?!”幽骸疯狂嘶吼,巨大的复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凌雪尘一剑斩落它半边翅膀,声音冰冷如这极北寒冰:“蝼蚁之辈,安知九天之高。”
他感受到了,幽骸体内那缕属于自己的神魂碎片,正在痛苦地挣扎,呼唤着本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碎片恐有消散之危!
流萤剑高举,玉色光华冲天而起,凝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剑影!剑影之中,仿佛有日月星辰流转,万物生灭更迭!这是凌霜仙帝的剑道——霜天寂灭!
就在这决胜一击即将落下之际!
“嗡——!!!”
一道暗红如血、充满了暴戾、疯狂与无尽思念情绪的剑意,如同撕裂苍穹的流星,猛地从南方天际疾驰而来!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连风雪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玄煌!(焚寂剑!)
他终究还是来了!不顾一切地来了!
凌雪尘(凌霜)心神猛地一颤,斩向幽骸的剑势不由得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之差!
濒死的幽骸眼中猛地爆发出极其恶毒的光芒,它竟不再防御,而是疯狂燃烧起体内所有的魔元,连同那缕被它污染吞噬的仙帝神魂碎片,一起引爆!
“一起死吧!!!”它发出了最后的、癫狂的尖啸!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冰寒、怨毒与仙帝本源之力的毁灭性能量,如同黑色的太阳,猛地从它体内爆发开来,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冰川在无声无息中湮灭,空间寸寸崩塌!
凌雪尘瞳孔骤缩,流萤剑瞬间回防,玉色光华将他紧紧包裹!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道暗红色的剑意疯狂地冲至近前,不顾一切地撞入那毁灭的核心,化作一道挺拔的身影,张开双臂,死死地将凌雪尘护在身后!用他的脊背,直面那足以重创真仙的恐怖爆炸!
“师尊——!!!”玄煌嘶哑的、充满了无尽恐慌与决绝的吼声,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淹没。
暗红剑光与玉色道韵在毁灭风暴中激烈交织,试图抵挡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轰隆隆——!!!
整个北凛冰原,都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