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荒原的黎明,没有霞光,只有天幕从墨黑褪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黄。寒风依旧凛冽,卷着沙砾抽打在越野车残骸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车内,凌霜(凌昭)缓缓睁开眼,意识从与毒素和寒冷的搏斗中艰难浮起。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钝痛和肩臂伤口传来的、被毒素侵蚀的麻痹灼热感。喉咙干裂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胃袋因那点腥臭的蝎肉而阵阵抽搐,带来恶心与微弱的能量感交织的怪异滋味。系统面板上,【生命状态:28%/100%】的数字冰冷地提醒着他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艰难地坐起身,检查了一下伤口。手臂被蝎螯撕裂的地方已经红肿发黑,渗出浑浊的组织液;肩胛被毒针擦过的伤痕则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灰色,麻木感正向周围扩散。辐射蝎的毒素和污染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身体。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否则撑不过今天。
他撕下更干净的布条,蘸取昨晚剩下的、那点浑浊苦涩的囊袋液体,小心清洗伤口,尽可能冲淡毒素。刺痛感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做完简单的清创,他将所有能找到的破布层层包裹在伤处,聊作防护。
随后,他拿起那根立下大功、沾满污血的金属管,推开了变形的车门。冷风瞬间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必须在天完全亮起、温度略有回升前,找到更多资源。
【环境扫描启动。范围:半径100米。】
【扫描结果:东北方向80米,沙丘背风处,发现耐辐射地衣群落(可微量摄取水分,富含矿物质,口感极差,消化困难)。】
【正东方向50米,地下1.5米,探测到金属反应(疑似旧时代管道残骸,或有密闭容器)。】
【警告!西南方向200米外,检测到中型生命体活动迹象(形态:变异鬣犬?),威胁等级:中!正在靠近!建议立刻规避!】
变异鬣犬?凌霜心中一凛。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正面抗衡。他立刻压低身形,借助地面的沟壑和残骸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东北方向移动,同时密切关注着系统提示的鬣犬动向。
地衣生长在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隙里,灰绿色,干瘪粗糙,散发着土腥味。凌霜用金属管小心刮下一些,放入口中咀嚼。口感如同嚼蜡,带着浓重的苦涩,但确实能挤出极其微量的水分,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他强迫自己咽下一些,又将剩余的地衣小心收集起来,用破布包好。
【摄取少量水分与矿物质。脱水状态略微缓解。生命状态:29%。】
微乎其微的改善,却至关重要。
他没有停留,立刻转向正东方向。根据系统扫描的深度和金属反应特征,他判断那可能是一段被掩埋的输水管道,或许有未泄漏的封闭段。
他用金属管作工具,开始挖掘。沙土松软,但对他虚弱的身体而言,依旧是一项沉重的负担。每挖几下,他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息,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汗水浸湿了额发,又迅速被冷风吹干。
挖掘了近半个小时,深度近一米时,金属管终于触到了坚硬的物体。他精神一振,小心清理开周围的沙土,露出了一截锈蚀严重的金属管道,但令人失望的是,管道表面有巨大的裂口,内部早已被沙土填满。
希望落空。凌霜靠在坑壁,微微喘息,压下心中的失望。生存本就是如此,十次尝试,九次落空。
就在他准备爬出沙坑时,目光无意中扫过管道裂口深处,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心中一动,再次俯身,用金属管小心探入裂口拨弄。
“哐当。”一个巴掌大小、密封完好的金属盒子从沙土中被拨了出来。
盒子材质特殊,虽然布满划痕,却未见锈蚀,密封胶圈完好。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战前某个大型企业的标志。
【检测到密封容器。内部物质分析:高能量压缩营养膏(已固化?),纯净水(微量),多功能抗生素(片剂,部分失效)。无辐射污染。价值:高!】
凌霜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高能量营养膏!抗生素!这简直是绝境中的天降甘霖!
他强压下激动,小心地检查盒子,找到开启机关。“咔哒”一声,盒盖弹开。里面整齐地固定着三支牙膏状的银灰色软管(营养膏),一个扁平的金属水囊(触手冰凉,水量约100毫升),以及一小板用铝箔包裹的药片(部分药片颜色已变深)。
没有犹豫,凌霜立刻拧开一支营养膏,挤出小指大小的一段。膏体呈深褐色,质地坚硬,散发着一种混合了坚果与化学制剂的气味。他放入口中,用唾液慢慢含化,一股浓郁的能量和淡淡的咸味弥漫开来,迅速缓解了胃部的抽搐和虚弱感。他又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水囊中的水,冰凉清冽,毫无异味,如同琼浆玉液滋润着干涸的喉咙。
【摄取高能量物质与纯净水。生命状态恢复至31%。体力小幅回升。】
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暖意和力量感,凌霜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将剩下的营养膏和水小心收好,尤其是那板抗生素,虽然部分失效,但依旧是救命的东西。
补充了能量,处理伤口有了希望,凌霜精神稍振。他爬出沙坑,正准备返回越野车残骸处理伤口,系统的警告再次响起!
【警告!变异鬣犬已进入半径50米范围!数量:3。速度:快!发现宿主!正在包抄!】
凌霜心脏猛地一缩!只见侧后方三个灰黄色的、瘦骨嶙峋却动作迅捷的身影,正低伏着身体,从不同的方向朝他高速逼近!它们眼中闪烁着饥饿与残忍的绿光,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露出森白的利齿!
逃回车辆残骸已经来不及!凌霜瞬间做出决断,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退去,背靠岩石,减少被围攻的角度,同时将金属管横在身前,眼神冰冷地锁定最先扑来的那头鬣犬!
生死关头,所有的虚弱与痛苦都被压下,只剩下极致冷静的战斗本能!
最先的鬣犬发出一声低吼,后腿蹬地,猛地扑向凌霜咽喉!速度极快!
凌霜不退反进,身体在极限时刻侧闪,金属管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鬣犬相对柔软的腹部!然而,这变异生物极其狡猾,在空中竟猛地扭身,利爪狠狠抓向凌霜持管的手臂!
“嗤啦!”布条撕裂,手臂上再添三道血痕!与此同时,另一头鬣犬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扑至,目标直指他的小腿!
危急时刻!凌霜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借力向后撞在岩石上,险险避开侧面的撕咬,同时被抓伤的手臂忍痛发力,金属管变刺为扫,狠狠砸在正面鬣犬的腰胯部位!
“嗷呜!”鬣犬吃痛,发出一声惨嚎,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第三头鬣犬已然绕到另一侧,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脖颈!
凌霜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这头鬣犬的上颚!巨大的咬合力瞬间传来,骨甲般的利齿深深嵌入他手掌血肉,剧痛钻心!但他死死抓住,同时右手的金属管放弃所有防御,以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狠狠刺入这头鬣犬的眼窝!
“噗——!”
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溅而出!鬣犬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疯狂挣扎!
另外两头鬣犬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慑,动作微微一缓。
凌霜趁此机会,猛地抽出金属管,不顾左手鲜血淋漓,身体如同旋风般转动,金属管带着尖啸,横扫向另外两头鬣犬!
“砰!砰!”
两声闷响,两头鬣犬被砸得踉跄后退,发出惊怒的低吼。它们看了一眼眼窝被刺穿、在地上疯狂抽搐的同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如修罗的人类,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竟低吼着缓缓向后退去,最终转身消失在荒丘之后。
凌霜没有追击,背靠岩石,剧烈喘息,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左手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方才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些许体力,也牵动了所有伤势。
【成功击退变异鬣犬x3(击杀x1)。获得生存点+2。战斗经验提升。】
【警告!左手严重撕裂伤,失血中!毒素加速扩散!生命状态下降至28%!】
他强撑着,走到那头死去的鬣犬旁,用金属管费力地割下几块相对干净的肉块,又收集了一些鬣犬血液——虽然污染严重,但紧急情况下或可补充水分和盐分。随后,他不敢停留,迅速返回了越野车残骸。
车内,他忍着剧痛,用最后一点净水冲洗左手可怕的伤口,然后将那板抗生素取出,吞下两片颜色正常的药片,又将另一片碾碎,敷在伤口最深处。最后,他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倒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
车外,风声依旧。车内,血腥与药味混合。
他抬起包扎好的左手,看着渗出的血迹,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满意。
受伤,搏杀,获取资源……这就是荒原的法则。
他活下来了。并且,开始适应。
目光落在那盒珍贵的战利品上,他小心翼翼地收起。
活下去。找到回去的路。找到煌儿。
这个信念,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愈发清晰,坚不可摧。
荒原孤影,于绝望中,生生杀出了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