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钰璟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意识浮浮沉沉，耳边能模糊听见病房外隐约的说话声。
楚沂不在。
半小时前他说回家一趟，取些乔钰璟平日里爱看的书，然后再去把自己收拾一下。
乔钰璟本来就觉浅，而且后腰也有些疼，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
真好啊。
他们不用再耗着了，要重新开始了。
他要开心的，他会开心的吧……
他正怔怔想着心事，病房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外头护士站传来两个值班护士的闲聊声，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进了他耳里。
“……哎，之前那个楚医生，是真的辞职了啊？我还以为是调休呢。”
“真辞了，辞呈都批完了，那么好的前途，说不要就不要了，科室主任都气坏了，挽留好几次都没用。”
“天啊，他那么年轻，医术又好，本来马上就要升副主任了，怎么突然辞职啊？”
“还能为什么，你没见他天天守在这个病房里，半步都不离开吗？听说就是为了照顾之前那个心理科的乔主任，彻底放下工作了。”
“真挺可惜的……明明前途无量的……”
“他俩不会真在一起了吧？”
“哎，你知道那个“沂步换璟”那个群吗？看群里面的不可靠消息，有可能在一起了……”
后面的话，乔钰璟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瞬间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全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楚沂……辞职了。
辞职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吗？而且肯定不是近期，是辞职了一段时间，楚沂还一直瞒着他。
乔钰璟维持着躺着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住，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浅泛红，褪成一片死寂的惨白。
他先是没反应过来，脑子一片空白，懵得彻底。
辞职？
楚沂辞职了？
不可以的，楚沂为什么要这样？
不是调休，不是请假，是彻彻底底、放弃了所有前程，辞掉了医生这份工作。
乔钰璟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怪楚沂最近从不去科室，永远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难怪他问起工作，楚沂只轻描淡写说调休，永远搪塞过去；难怪楚沂有大把时间，陪着他。
乔钰璟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毫无预兆地泛红，滚烫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所有视线。
哭什么哭？
乔钰璟，你怎么那么讨厌！
他还以为，自己终于勇敢一次，抓住了想要的幸福。
泪水无声漫过眼角，顺着鬓角滑进发丝，冰凉的触感扎得皮肤发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剧痛。
乔钰璟依旧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脑子乱成一团，护士的闲聊声反复在耳边回响。
楚沂辞职了。
因为他。
他真的好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的自私懦弱，明明知道自己是个拖累，明明知道自己满身病痛看不到希望，却还是贪心的抓住楚沂，说着要重新开始，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他的温柔，霸占着他的时间，消耗着他的人生。
他有什么资格？
他没有资格！
是他毁了楚沂。
乔钰璟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哽咽，直到尝到满嘴的腥甜，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强逼回快要失控的哭声。
他不能哭。
楚沂回来看到会伤心，会自责，会反过来安慰他，会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不能再让楚沂为他担心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为什么要让他活着，活着拖累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李咎：终究是错付）
他明明可以放手的，明明可以推开楚沂，让他回到属于自己的人生里，可他偏偏贪心，偏偏舍不得，偏偏仗着楚沂的喜欢，肆无忌惮地消耗他。
他真的好脏，好不堪，好令人厌恶。
连他自己，都打心底里嫌弃这样的自己。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真的，没有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