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燕临野大吵一架后,云湛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连根手指头都懒得抬。
不是他懒,是他正在实施一项伟大而悲壮的计划——绝食抗议!
对,没错,就是那种古早电视剧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啊不是,是展现坚定意志的终极手段!
云湛瞪着帐顶,肚子里咕噜咕噜唱起了空城计。他用力咽了口口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坚持!云湛!你是要成为……呃,是要保住头盖骨的男人!怎么能被区区饥饿打败!只要饿到他心软,饿到他放弃造反,你的脑袋就安全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尤其是当厨房飘来红烧肉的香气时,云湛的意志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嘶……好香……”他吸了吸鼻子,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是李厨娘拿手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糖醋里脊!酸酸甜甜,外酥里嫩……”
他猛地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诱人的犯罪气息。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闻不闻,勾魂夺命!”
然而,嗅觉是无法被物理隔绝的。那香味像是有生命的小勾子,坚持不懈地往他鼻子里钻,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
“系统……小七……你在就好了,还能陪我吐槽一下这反人类的考验……”云湛有气无力地嘟囔,回应他的只有肚子的又一次轰鸣。
绝食第一天,云湛靠回忆现代社会的各种美食撑了过去。麻辣烫、火锅、烧烤、奶茶……越想越饿,越饿越想。
绝食第二天,他开始出现幻觉。看着床头的雕花,觉得像只烧鸡;看着窗外的云彩,觉得像棉花糖。
期间,陈锋那个憨憨来看过他一次,端着一盘油光锃亮的酱肘子,试图用美食“感化”他。
“云公子,你看这肘子,炖得多烂糊!闻着多香!你就吃一口吧!跟王爷置气,也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啊!”
云湛看着那颤巍巍、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肘子,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咕咕叫的肚子和疯狂叫嚣的食欲,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头盖骨。
最终,对头骨的恐惧(暂时)战胜了食欲。他扭过头,用尽毕生演技,摆出一副“我心已死,勿扰”的悲怆表情,虚弱地摆摆手:“拿走……我意已决……”
陈锋挠挠头,看着云湛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的虚弱样子,叹了口气,端着肘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云湛看着那离去的酱肘子,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着一起走了。
绝食第三天,云湛是真的有点扛不住了。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看东西都带重影。他觉得再饿下去,不用等燕临野来砍头,自己就能提前嗝屁。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看到奈何桥时,燕临野终于来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小可怜,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手里端着一碗熬得香浓的鸡丝粥,散发着热气腾腾的、救赎般的气息。
“云湛。”燕临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和显而易见的疲惫,“别闹了,起来吃点东西。”
云湛费力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虚弱地闭上,气若游丝:“你……答应不起兵了?”
燕临野沉默了片刻,将粥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语气斩钉截铁:“不起兵不可能。但我答应你,会尽力减少伤亡,尽快结束战乱。”
云湛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小火苗“噗”一下被浇灭了。他猛地睁开眼,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撑着坐起来一点,盯着燕临野,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所以……在你心里,那所谓的天下,那些素未谋面的百姓,比我重要,对不对?”
燕临野看着他执拗的眼神,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沉声道:“这毫无可比性!天下是责任,是不得不为!而你……”他顿了一下,目光深深看进云湛眼里,“你是我心之所系,是我燕临野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我要这天下,也要你!”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云湛能甜得原地转三个圈然后扑进他怀里。可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都要?哈……”云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燕临野,你连骗骗我……说一句‘我不要天下只要你’都不行吗?哪怕只是骗我的……”
燕临野看着他滚落的泪珠,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他上前一步,想替他擦掉眼泪,却被云湛偏头躲开。
“云湛,并非我不愿骗你。”燕临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而是这天下苍生,与你我一样,皆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妻儿,会哭会笑,期盼太平。我无法为了一己之私,弃他们于不顾。”
他看着云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若你只是不愿我坐上那九五之位,待天下安定,海晏河清,我便将这江山交给可信之人,带你归隐山林,去过你想要的闲云野鹤的日子,可好?”
云湛呆呆地看着他。
归隐山林?闲云野鹤?
听起来真美好啊……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根本活不到那一天的话!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谁当皇帝!他在意的是自己的脑袋会不会在天下安定之前就被做成酒杯啊!大哥!
这误会简直比银河还宽!
“不好……一点也不好……”云湛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眼看道理讲不通,温情牌也失效,燕临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愠怒。
“无论如何,你先吃饭。”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递到云湛嘴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云湛倔强地紧抿着嘴,甚至把头扭到一边。
“我不吃!除非你答应不起兵!否则……否则我就饿死自己!”他放着最后的狠话,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燕临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将粥碗重重放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好!很好!”他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你执意如此,就别怪我!”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留下云湛一个人对着那碗逐渐变凉的鸡丝粥,和满心的绝望与委屈。
“呜呜……混蛋……王八蛋……”云湛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碗粥都不喂完……差评……”
绝食抗议,宣告第一阶段——心理战,失败。
接下来的半天,又陆续来了几波说客。
柳盈盈带着她招牌的温柔浅笑,端着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云公子,何必与王爷怄气?伤了身子,心疼的还不是王爷?这天下大事,我们女子……呃,我们局外人或许不懂,但王爷心怀苍生,亦是真英雄。您这般,岂不是让他为难?”
云湛闻着那甜丝丝的桂花香,内心泪流满面:姐姐,我不是让他为难,我是让自己快升天了啊!
老谋士也捋着胡子来了,引经据典,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讲到“绝食非大丈夫所为”,听得云湛昏昏欲睡,饿得更快了。
云湛全程装死,任凭他们说破天,就是不肯张嘴。
绝食第四天下午,云湛感觉自己真的快到极限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他瘫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
“好像……玩脱了……”这是他彻底晕死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
再次恢复意识时,云湛首先感觉到的是嘴里弥漫开的、带着淡淡药味的米粥味道。然后,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几根柔软的绸带牢牢地绑在了床上!手腕、脚踝,甚至连腰都被固定住了!
而床边,燕临野正阴沉着脸,手里端着一个空碗,显然刚给他喂完食。旁边还站着战战兢兢的老大夫和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醒了?”燕临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神更是吓人,里面翻滚着后怕、怒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云湛试图挣扎,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虚弱地瞪着他:“你……你绑我?!燕临野!你放开我!”
“放开你?让你继续寻死?”燕临野俯下身,逼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压迫感十足,“云湛,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他一把捏住云湛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云湛看着他:“这天下,我要!你,我也要!你的命,更由不得你自己做主!既然你不肯好好吃,那我就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他直起身,对旁边的丫鬟冷声吩咐:“看着他!按时辰喂水喂饭!若是再出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是!王爷!”丫鬟吓得扑通跪地。
燕临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被绑成粽子、又惊又怒又委屈的云湛,狠下心肠,转身再次离开。只是那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背影,泄露了他此刻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云湛看着关上的房门,感受着身上束缚的绸带和嘴里尚未散去的粥味,悲愤交加!
绝食抗议第二阶段——身体力行,宣告彻底失败!并且开启了耻辱的“强制投喂”副本!
“燕临野!你这个独裁者!暴君!绑架犯!”他气得大叫,可惜声音虚弱,毫无气势。
他看着帐顶,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跑跑不掉,死死不成,连吃饭的自由都没了!
这自救之路,怎么就越走越往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了呢?!
而门外,并未走远的燕临野,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骂声,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小家伙……真是他命里的劫数。
但这劫,他心甘情愿,且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