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快说!”他整个人如同矫捷的猎豹般扑到桌边,双手“砰”地一声重重撑在桌面上。
柳盈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与之前死气沉沉判若两人的爆发惊得后退了半步,但心底涌上的更多是欣慰与激动——王爷他终于……终于活过来了!
她迅速稳住心神,清晰而快速地回禀:“回王爷,是从京城来的商队手中购得。据他们说,这是如今京城里最紧俏的物事,尤其这镜子和白糖,据说……是宫里头流出来的,专供皇家和顶级勋贵。”
“宫里头?”燕临野眉头死死拧紧,京城皇宫?楚胤那个荒淫无道的昏君?怎么会……
柳盈盈仔细观察着他神色的每一丝变化,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引导性地继续说道:“王爷,您再仔细看看,不觉得……这些东西背后透出的那股子巧思,很像一个人吗?”
像一个人?
刹那间,燕临野的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那个笑容狡黠、眼眸清亮的少年仿佛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那个能拿出效果逆天的“炖汤调料”,能画出结构精妙远超时代的农具图纸,想法总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小家伙!
是了!是了!这种平凡处见真章的风格,除了他的云湛,还能有谁?!
“云湛……是云湛!”燕临野喃喃自语,声音由低到高,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着巨大情感的低吼。他猛地看向柳盈盈,眼神狂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在京城?!他去了那个虎狼窝?!”
“属下不敢妄断,但……种种迹象表明,极有可能。”柳盈盈郑重地点头,“云公子才华横溢,心思奇巧,绝非池中之物。这些东西所蕴含的巧思,与他在河间府时所展现的如出一辙。他或许……是因缘际会去了京城。”
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燕临野心中筑起的那道绝望与自弃的堤坝。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着门外,用恢复了往日威严厉声喝道:“陈锋!死哪里去了!立刻给本王滚进来!”
“王爷!属下在!”陈锋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天知道他们这些老部下看着王爷消沉堕落,心里有多焦灼!
“立刻!动用我们埋在京城的所有暗线!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燕临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给本王查清楚京城近来所有的异常!特别是关于新奇物件,能工巧匠,尤其是与皇宫相关的任何风吹草动!重点查七个月前后入宫,或者与皇宫产生关联的年轻男子!要快!”
“是!王爷!属下亲自去安排!”陈锋洪亮地应下,转身就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力量。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燕临野而言,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他强迫自己戒了酒,尽管依旧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名为“目标”和“寻找”的火焰。
他机械地处理着积压的事务,调动着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心却早已跨越千山万水,飞向了那座禁锢着他心上人的华丽牢笼——京城皇宫。每一个从京城方向传来的讯息,无论多么细微,都能让他心跳失控。
半月后,陈锋再次冲进书房,这一次,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密封的羊皮卷,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王爷!京城密报!详细内容在此!”
燕临野几乎是抢夺般抓过密报,指尖因为巨大的期待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展开羊皮卷,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飞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密报极其详尽:
约七个月前,昏君楚胤行为出现“异常转折”,开始一反常态地“独宠”一位姓李的美人(名慕言)。
紧随其后,这位素以荒唐著称的皇帝,竟如同被高人点化,先是以雷霆手段设计铲除了把持朝政的权臣李纲一党,震惊朝野。
更有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大力推广效果显著的新式农具,整顿腐败的漕运吏治,甚至最近还弄出了清晰如真价格昂贵的琉璃镜缓解了国库的危机,还有雪白细腻、惠及百姓的提纯盐,以及纯净甘甜、风靡贵族阶层的白糖……
朝野上下对此议论纷纷,虽对皇帝的变化感到惊疑,但多数人根深蒂固地认为,以楚胤以往那点可怜的智商和昏聩的表现,这些利国利民的发明创造,绝无可能是他的手笔,多半是出自那位神秘莫测、深得帝心的“李美人”……
“七个月前……李美人……”燕临野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关键的时间点和称呼。
七个月前!正是云湛神秘失踪的时间!
这位“李美人”横空出世的时间,与云湛消失的时间点严丝合缝地重合!
再结合密探对那位“李美人”的侧面描述:年纪甚轻,容貌清俊出众,气质独特,不似凡俗,虽深居简出,但极得皇帝“信赖”与“宠爱”,几乎言听计从……
这所有的特征,都与他的云湛高度吻合!
燕临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狂喜的血液瞬间奔涌向四肢百骸!
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他的云湛没有消失,没有遭遇不测,他真的在京城!他还好好地活着!
然而,这股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浪潮,仅仅持续了瞬息,就被更为汹涌猛烈的钻心之痛和滔天怒火彻底取代!
他的云湛……在皇宫!
在楚胤那个卑鄙无耻,荒淫暴虐的昏君身边!
不仅被迫隐姓埋名,还成了那昏君豢养的……“李美人”?!
“宠幸”、“信赖”、“宠爱”、“言听计从”……这些词汇化作无数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反复搅动!
他几乎能栩栩如生地脑补出,他那单纯善良、聪慧可人的云湛,是如何被那昏君不知用什么卑鄙手段强行掳入宫中,囚禁在那吃人的金色牢笼里,被迫承受屈辱,甚至还要耗尽心力,用自己的惊世才华去为仇人稳固江山换取活命的机会。
是了!定是云湛在河间府帮助自己发展势力时,所展现出的超凡能力引起了楚胤这昏君的觊觎!然后……然后趁自己无防备之时,用龌龊的手段将他掳走了!
一想到云湛可能遭受的折磨与委屈,一想到他那清澈明亮的眼眸可能终日含泪,一想到他灵动的笑容可能被恐惧和绝望取代,燕临野只觉得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戾之气直冲霄汉,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楚!胤!!!”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一拳砸在面前厚重的实木书桌上!“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坚硬的桌面竟被他蕴含狂暴内力的一拳硬生生砸得从中裂开,木屑纷飞!
“你竟敢……竟敢折辱他!强迫他!囚禁他!!我燕临野对天起誓,定要亲手将你千刀万剐!为我的云湛报仇!”
那压抑了数月之久的斗志,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那个借酒浇愁的燕临野已彻底死去,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势要掀翻这皇权的复仇之王!
“陈锋!传我将令!”他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决绝,“所有起义计划,全面提前!集结三军,筹措所有粮草军械!十日!我只给你们十日时间!十日后,全军誓师,发兵京城!讨伐窃国逆贼楚胤,光复我大宸王朝,救云湛”
“谨遵王命!”
在门外听到动静聚拢过来的将领们,看到燕临野不仅恢复了往日的雄风英姿,那气势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神挡杀神的决绝,个个激动得热血沸腾,声震屋瓦地齐声领命!压抑已久的燕王府别院,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滚烫的灵魂,所有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磨刀霍霍的昂扬斗志!
王爷回来了!他们的擎天巨柱回来了!而且是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将士心甘情愿抛头颅洒热血的目标——光复大宸王朝,救回对他们王爷至关重要的那个人!
……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皇宫的云湛,正一边焦头烂额地批阅着各地雪片般飞来的赈灾奏折和边境军情急报,一边苦着脸跟脑海里的系统吐槽各地官员令人捉急的执行效率和层出不穷的贪腐手段。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极其剧烈的寒颤,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摊开的奏折上,染红了一大片。
“阿——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又狐疑地紧了紧身上的龙袍,一脸莫名其妙,“奇了怪了,这殿里暖炉烧得挺旺啊?门窗也关得严实,怎么突然感觉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后脖子凉飕飕的……好像被什么极其可怕又怨念深重的东西给死死盯上了一样?”
【宿主,根据全面生理扫描数据显示,您体温正常,并未感染任何风寒病毒。初步分析,可能是您近期精神压力过大、过度劳累导致的神经性应激反应,或者……是某种超出本系统监测范围的强大怨念磁场干扰。】系统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分析道,最后还难得地开了个冰冷的玩笑。
“怨念磁场?”云湛撇撇嘴,揉了揉还在发凉的后颈,“肯定是李纲那些被打下去的老狐狸,或者他们散布在各地的余孽党羽,正在哪个阴暗角落里扎朕的小人,咒骂朕呢!”
他甩甩头,试图将那股莫名的不安驱散,重新捡起朱笔,认命地继续埋头于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关乎天下苍生的政务之中。
他完全不知道,也根本无法想象,他那个爱他入骨却又与他立场敌对并且自动脑补了一出“强取豪夺、虐身虐心”年度大戏的“前男友”,已经彻底燃烧了小宇宙,点齐兵马,磨利刀枪,正杀气腾腾地准备杀到京城来,上演一出轰轰烈烈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而他这个即将被“拯救”的人,此刻还在为怎么填饱天下百姓的肚子,怎么抵挡内外凶残的敌人,怎么平衡朝堂错综复杂的势力,以及……怎么还清那利滚利的巨额系统贷款而愁得直薅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