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林若摇摇头,“我不能收您的钱。”
安瑶见此还是将其强塞到林若手中,她知道在这个家中,林若是一直将自己排除在外的,总以为她颜怀安与林辰才是一家人。但其实不是的,林若是她看着长大的,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养。
林若却还是固执的不收。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安瑶强势地将其塞给林若,怕他反悔似的,刚塞给就起身走了。
林若紧紧捏着银行卡,盯着安瑶的背影,她大抵是没想到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是最后支持自己的。
思忖片刻后,他拿出手机,输入文字。——阿宇,明天我们见面,就在澜桥好吗?
手机振动一瞬,司空青宇瞥了眼,俯身将手机拿起,嘴角微微扬起。
“哥,你快点!”司空玄妙在楼下催促着,说罢便疾步下楼。
司空青宇将手机揣回兜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看到短信时的那一丝暖意。
他快步走下楼梯,妹妹司空玄妙已经等在门口,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磨蹭什么呀,饿死啦!”司空玄妙嘟着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爸呢?”司空青宇问。
“爸说他在路口等我们,开车去。他说他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饺子馆。”
父子三人很快汇合。父亲楚详今天话格外少,只是沉默地开着车,什么也没说。
车载电台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却化解不了车厢内某种无形的凝滞。
司空青宇坐在副驾,偶尔用余光瞥向父亲,总觉得他紧握方向盘的指节有些发白,眉头也锁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愁绪。
“爸,你没事吧?怎么不开心?”司空青宇忍不住问。
楚洋像是被惊醒,迅速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
他将车子停下
“到了,就这家。”
饺子馆生意很好,烟火气十足。但一顿饭下来,气氛却始终有些微妙。父亲很少动筷,只是看着他们兄妹俩吃,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司空青宇心中的疑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饭后,重新坐回车里。父亲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狭小的空间里,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司空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青宇。”
“你林叔叔……前几天跟我通过电话。”
司空青宇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似乎瞬间凉了半截。林叔叔是林若的父亲。难道……他和林若的事……
楚详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夜色,继续说道:“他说了些关于你,和林若那孩子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爸爸……知道了。”
知道了。简单的三个字,却像重锤敲在司空青宇的心上。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场预料中的风暴,责备,或者失望。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并未发生。司空明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还有一种司空青宇从未体会过的沉重。
“你妈妈……”父亲的声音更哑了,“她住院有一阵子了。情况……不太好。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怕影响你。但现在,我觉得你必须知道了。”
司空青宇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侧脸坚硬的线条。母亲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她很想你。”司空明终于转过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没有司空青宇害怕看到的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去看看她吧,在市第一医院。有些话……她也许想亲口听你说。”
说完这些,楚详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重新发动了汽车。引擎声响起,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却比之前的凝滞更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司空青宇怔怔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脑海里一片混乱。
父亲知晓秘密后的平静,母亲病重的噩耗,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让他一时无法思考。
原来,父亲今天的反常,是因为背负着远比儿子性向更沉重的巨石。
而此刻,所有的纠结、不安,都化作了对母亲强烈的担忧和必须立刻见到她的迫切。
“爸,开快点。”司空青宇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楚详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加深了踩油门的力道。车子向着医院的方向,疾驰在夜色中。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司空青宇跟在父亲身后,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沉重。父亲在一扇病房门前停下,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推开。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虚弱地勾勒出床上那个瘦削的身影。
司空青宇几乎不敢认了——那是他的母亲吗?记忆中温柔丰腴的脸庞如今凹陷下去,皮肤是病态的蜡黄,头发稀疏地贴在额前,手臂上插着留置针,连接着旁边滴答作响的仪器。
母亲似乎睡着了,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父亲悄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回头,用眼神示意司空青宇走近些。
司空青宇挪到床边,近距离地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的面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干又涩。
他张了张嘴,来时在车上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关于林若,关于自己,关于那些他曾以为难以启齿的秘密——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巨大的生命脆弱感面前,他那些青春的迷茫、情感的纠葛,似乎都变得渺小而不合时宜。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要在这时,对着可能随时会离开的母亲,倾诉自己爱上了另一个男孩,祈求她的理解吗?
这太残忍了,无论对母亲,还是对自己。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寻求一种认可,或者至少是一种交代。
母亲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适应了光线后,聚焦在司空青宇脸上。
她努力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青宇……来啦……”
就这一声呼唤,让司空青宇的眼泪瞬间冲破了堤坝。
他猛地蹲下身,紧紧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沿上,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哽咽着,所有准备好的言语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情感洪流,却依旧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他感觉到父亲温热的手掌轻轻放在了他的背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母亲用尽力气,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眼神温柔而了然地望着他,仿佛在说:“没关系,孩子,妈妈都知道。”
那一刻,司空青宇忽然懂得了父亲一路的沉默。
有些爱,无需宣之于口,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深沉的理解和接纳。
而此刻,任何言语,在生死与爱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握住母亲的手,陪伴她度过这艰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