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宸在人的脚步声中醒来。他昨晚半夜叫醒乐玦守下半夜后,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睡眼惺忪得坐起来,身上的衣服便掉在了地上,那是乐玦的外套。乐宸看了一眼那外套,随即望向病床,见医生似乎刚来检查老爷子的情况,而乐玦站在一边儿看着。
“老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再继续观察一周吧。”医生检查完,对乐玦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乐宸走过去,却见老爷子原来已经醒了。他戴着呼吸机,胸口平缓得起伏着,见到乐宸,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颤巍巍得抬起一只手。乐宸便趴在床前,握住老人的手。老人的手劲儿很小,但仍然挣扎着反握着乐宸的手,眼里殷殷切切,不知在表达什么。
不过,乐宸猜他的意思也是关于乐宸和罗御的事。乐宸此时也不能变卦,只得沉默着,任由老人抓着他的手发抖。
老人醒着的时间不长,跟乐宸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又沉沉睡去。乐宸轻轻得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站起身,看向乐玦。乐玦一晚上也没有休息好,下眼窝有淡淡的阴影。他站起来,说:“乐宸,你先回去休息,晚上过来替我。”
乐宸终归不是本尊,对乐尚的感情不深,此时听到乐玦的放行令,便毫无压力得接受了。
告别了医院,乐宸也没喊乐家司机过来接,而是自己叫了出租车回去。在路上,他又给罗御打了一次电话,这次却是提示关机了。不知道罗御具体情况,乐宸有些忧心,下了车走到乐家门口,才发现有个人在门口徘徊。
那人见到乐宸,顿时双眼放光,谄媚着笑道:“小辰,爸爸来看你了!”
他这一声音量有点高,乐宸连忙走过去,说:“小声点!”
徐立被自己养大的儿子这一声呵斥,顿时一股火冒起来。本身又欠了赌债,好不容易打听到儿子的住处,摸到这边来想讨点生活费,这白眼狼竟然这般态度。越想越气,徐立便大声道:“诶?翅膀硬了是吧?老子养了你十……几年,你就这么报答我?别以为你现在是乐家大少爷,我还不知道你的底细了!”
乐宸没想到徐立胆子突然这么肥了,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结果摸到一手口水。他嫌弃得甩了甩手。这时徐立没被拦住,便更来劲了,说:“哎呀,还想封口啊,有本事你灭口啊,老子不怕你这白眼狼!”
徐立一边喊着,一边夸张得挥舞着手臂,仿佛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不肯罢休。幸好这片住所的人不经常在路上闲逛,附近没什么人。乐宸只得抓住他的手按下来,问:“你想怎么样?”
徐立见他妥协,顿时笑开花,伸出另一只手,拇指揉着中指,比着“钱”的手势。
乐宸摸了摸口袋,没有带钱包,只好拿出手机,说:“我手机给你转账,你的账号是多少?”
徐立连忙报了一串号码,然后一直伸着头看乐宸在手机银行的操作。乐宸皱着眉,好不容易避过了他的眼神输入了付款密码。
“好了,你去银行取钱,我要回去了。”
徐立看了眼白墙黑铁门的乐家,露出嫉妒的神色,才回头对乐宸说:“那我下次再来。”说罢,踢踏着路边摊买的凉鞋,悠哉悠哉得走了。
这片区的坏处就是没有小区管理处,全是独栋别墅,各家独立管理,这才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混进来。乐宸腹议着,回头按指纹打开铁门,走进去,忽得一愣。铁门旁的树下,赵暖云不知何时坐在那儿的石凳上。因为白墙的阻隔视线,乐宸在外面都没发现有人坐在那里。
赵暖云见他进来,神色自然,完全没有听壁脚的羞愧神色。她站起身,说:“屋里闷,我坐在这儿乘凉。”
“哦。”经过卫生间事件,乐宸是完全不想与赵暖云再有接触。
可赵暖云却脸皮厚得靠近,问:“刚才那个是你的养父吗?”
你都听见了,还问什么?
乐宸腹议了一句,才点头。赵暖云便笑笑,也没接着话题,而是转去问老爷子的情况。乐宸汇报完,进了屋后,便随意跟她打了声招呼,自己回房了。赵暖云见他上楼去了,露出一丝笑容,随即拿出手机,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不知与谁联系去了。
乐宸回到房间,再次拨了罗御的手机号,结果还是关机。他惆怅得倒在床上,滚了几圈后,拿枕头盖住了脸……
接下来一个星期,乐宸都没打通罗御的手机,而他要跟乐玦轮流去守着老爷子,也没办法去罗御家找人。等乐尚出院回到乐家住下,乐宸便寻思着怎么避开乐尚的视线,去找罗御。可乐尚能起身能说话后,就不断重复着“你不能跟男人在一起”这个理论,盯着乐宸,让他毫无可乘之机。
直到乐尚出院第三天,乐宸和老人家坐在院子里喝茶。乐玦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见到乐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乐尚见他回来,疑惑道:“今天周二,你怎么上着班回来了?”
乐玦只得说:“有点事回来一趟……乐宸,你过来一下。”
“哦。”乐宸连忙起身。
此时,乐尚却把茶杯重重得搁在桌子上,说:“怎么,有什么事情还不能在我面前说的吗?坐下,在这说!”
乐玦见老爷子生气,无奈得坐下。乐宸只得跟着重新坐下。这时,乐玦伸手过来,按住乐宸的肩膀,说:“罗御出车祸了。”
“什么?”乐宸猛地想站起身,却被乐玦按在凳子上。
乐尚听了,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开口说话。乐玦见老爷子没有反对,便继续说:“是上星期,他回去被罗叔禁足了,第二天不知用什么办法逃出来,却没有留意马路上的车,被一辆卡车撞了……你放心,他被送到医院救过来了,只是昨天醒来后,不记得很多事。”
乐宸听到这,愣住了,低下头呆呆得看着茶杯。
出了车祸,不记得一些事,这意味着,真正的罗御醒来了吗?还是说,现在的罗御还是阿青主导,只是阿青失忆了?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阿青在这个世界死了,因此脱离了梦境,或者,没有脱离梦境,而是……真的死了!
乐宸猛地跳起来,抓住乐玦的一只手臂,着急得问:“他现在在哪里?”
乐玦只觉得乐宸抓他的手非常用力,他看了看老爷子依旧没有发话,便对乐宸说:“在市二医院。”
得到地址,乐宸便急忙往门口跑去。
“站住!”乐尚忽然喊了一声。
乐宸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乐尚,神色中隐隐透出悲恸。
乐尚愣了一下,心软下来,他微微一叹,对乐玦说:“送他去医院。”
急匆匆得来到市二医院,乐玦问到了病房号,便带着乐宸直奔病房。这时在病房里的,是罗御的母亲,她不认得乐宸,却是认得乐玦的,便同意了乐家兄弟的探访。罗妈妈要是从公公那里知道乐宸和自家儿子的事,怕是打死都不肯让他们见面的。
不过,乐宸还是见到了罗御。
病床靠着窗,能看到窗外的紫荆花。年轻人的一条腿打着石膏,一只手吊着夹板,头上还缠了一圈纱布。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见到了穿着居家服,脚上还穿着拖鞋的乐宸。
罗御微微愣了一下,说:“徐辰?你怎么在这?”
他……叫我徐辰?
乐宸张了张嘴,直直得看着罗御,不知道如何开口。
罗御见一直胆小怕事不敢正眼看人的旧同桌,这时却直愣愣得看着自己。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绷带,又抬起头,不由自主得解释道:“别看绷带多,其实伤得不重。最严重的就是头吧,我好像不记得大半年的事情了。我明明在教室睡觉的,醒来后就被人告知已经过了半年了,高考都结束了。可我啥都不记得。”
记忆回到了半年前,也就是阿青附身前,现在这个人是罗御……那阿青呢,阿青去哪里了?
罗御解释完,见旧同桌仍然呆愣的模样,但眼眶好像有些湿润。他感到很奇怪,之前跟同桌交情没好到这种程度吧?可他还在好奇时,乐宸却道:“没事就好。好好休息,我走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罗御一脸懵得看他走了出去。
从病房里出来,乐宸便遇到了来这探望孙子的罗才林。罗才林见到他,火气刚冒起来又泄了下去,因为,这孩子的眼神空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个模样,令人都不敢再雪上加霜得说什么了。
乐宸本想打了招呼就走,但又停下了,问:“罗叔叔,请问罗御出事前,做了什么事?”
罗才林哼了一声,本不欲作答,但见这小孩请求的眼神,只好憋着气,说:“还能干什么,不怕死得从二楼跳下来,翻墙离开家,跑到马路上就被车撞了。”
“我能不能看看他的手机?”人已经失忆了,乐宸只能寄希望在手机上能留下什么讯息。
罗才林却又哼了一声,说:“手机被摔坏了,看不了了。”
“哦……谢谢您。”乐宸呐呐得道了谢,茫茫然得转身,魂不守舍似的走了。
罗才林见他很是奇怪,只得转进病房,跟孙子问了问。
罗御听爷爷问起乐宸这个人,不由得摇摇头,说:“乐宸是谁?”
“就是刚才来看你的人啊!”
“哦,他叫徐辰啊,是我同桌同学。”
罗才林这才发现孙子对乐宸的态度不像出事前那般熟稔,便问:“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罗御摇摇头,说:“很不熟吧,一般不说话。”
这么说,孙子是不记得跟乐宸的事情了?罗才林这般想着,紧悬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罗御见爷爷如释重负的模样,只得追问:“乐宸是怎么回事?”
既然没有那层关系了,罗才林便欣然跟孙子解释了乐宸的身份来历。
罗御听完,也没有什么反应,只道:“哦,那乐家也算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