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青竹环绕的院子,空气中飘着甜润的花香,还有暖冬的阳光,都让人心情稍微开朗了些。一身孝服的少年跟着比他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少女,走进了院子。粉色衣裳的少女走在前头领路,在打开房门后,回头温柔得笑着,说:“小公子,以后您便住这青阁了。”
少年怀中还抱着一个锦盒,缠着白色头巾的头发披在背后,显得比女孩儿还要长,还要柔顺,正如他的性子一般。那看着就可怕的表舅没在跟前,少年微微放松了,探头看了看虽然大但显得无比空寂的屋子。中间是桌椅,左边是书桌,右边是一块屏风,屏风后有道门帘,似乎是放床的地方。他忍不住问:“紫岚姐姐,这房子就我一个人住吗?”
紫岚今年十六岁,这位十四岁的公子喊她姐姐也没错,只是这主仆等级摆在那,她不敢应声,连忙道:“公子喊奴婢紫岚便可……这间屋子自然是您一人住的,紫岚会在那边的偏房住着,毕竟郡王大人让奴婢伺候您的。”
小公子哦了一声,便走进了房间,将怀中的锦盒小心翼翼得摆在了桌子上。紫岚在他身后道:“快到晚膳了,公子您稍等片刻,奴婢去膳房领今日的晚膳。”
小公子回头,有些诧异得问:“表舅今晚不在吗?”
“世子爷今日回来了,郡王大人说您戴孝,暂时不要参加今晚这接风宴了,而且,若是没什么重要节日,您不必天天到前厅用膳的。”紫岚觑了一眼公子的表情,解释道。
小公子轻轻得哦了一声,随即在脑海里找了找,始终想不起那位世子爷,或者说他那位远房表哥的名字和模样。他那先太后的外婆和表舅的母亲是姐妹,只是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庶女,关系实在说不上好。后来姨婆嫁了老郡王,便很少来往。这次母亲临终前,将他托给了这位表舅,也是看在这位表舅是中立派,有他庇护,新帝不太可能动他。
想到这些事,小公子便很是感伤。紫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便坐在桌前,摸着锦盒,那里装着母亲的骨灰盒。他摩挲着锦盒上的图案,忍不住抽噎了一下,但很快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水,小声得说:“娘,玖儿会好好活下去的。”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小公子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以手掩面低声啜泣,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偶尔泄出压抑的哭声。
兴冲冲得过来瞧瞧自己表弟的世子爷站在门口,这脚却踏不进去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萧玖,小家伙才六岁。彼时自己也不过十岁,看那漂亮得跟瓷娃娃似的小孩儿,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颊。小孩儿又气又不敢声张,只是虚张声势得小声说:“吕彻表哥是坏蛋!我要告诉娘亲了!”
那小模样,让人更想掐多几下。只是后来,长公主的驸马萧荣是三皇子派,而自己的爹明哲保身,便不许自己再去萧府。吕彻这般想着,一手搭在门上,却没敢敲下去。那一声低低切切的哭声,让他有些不忍心打扰。不过几日,宫里兵变,三皇子被杀,二皇子登基,立即赐死了自己的姐夫。许是怕祸及孩子,长公主便以死做结,将萧玖托付到这来。这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爹娘,还得寄人篱下,吕彻很是同情。毕竟,他从小被送去书院,也是感到孤独而害怕。
“啊,世子爷,您怎么……”紫岚提着食盒回来,便见世子爷站在青阁门口,而小公子不知道在做什么,没出来迎接。她惊讶得喊了声,却在世子爷噤声的眼神中消了音。
吕彻看了看紫岚提着的的食盒,走到离门口较远的地方,低声问:“怎么,今日的接风宴,他不能参加吗?”
紫岚只得摇摇头,将郡王的理由给世子爷说了说。
吕彻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看那小小的人,便离开了。
紫岚也不知世子爷来干嘛的,只得走进屋子,轻轻喊了一声“小公子”。
萧玖连忙坐起身,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回头,说:“紫岚姐……紫岚,你回来了。”
紫岚见小公子双眼通红,心中也是感慨。这本是锦衣玉食养着的小公子,如今却只能寄人篱下,连那食盒里的吃食,比她们下人的伙食好不了多少。郡王似乎打算将人直接软禁在此,不然那大门口,怎么会站着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呢?
“紫岚,你吃了吗?”
小公子仰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显得又可爱又可怜。紫岚一愣,忙把食盒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说:“小公子,用膳吧。紫岚一会儿再吃。”
想到这位姐姐温柔中带着疏离的对待,萧玖也不多说,应了声,拿起筷子开始吃。比起以前一餐十几道菜的时候,今日这在郡王府的第一顿饭,两菜一汤,显得无比寒酸。然而萧玖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他小口小口得吃着饭,吃得比姑娘还要秀气。看得紫岚啧啧称奇,心道这长公主的丈夫是位将军,怎么养出来的儿子这么柔顺?
紫岚是不知道,萧玖小时体弱多病,他的父母只得将他当女孩儿养,希望老天能眼花,不再把灾难降在孩子身上。十几岁也正是定性的时候,可惜父母一下都没了,没人来教这孩子怎么做才像个男孩。
萧玖躺在可以容纳三个人平躺的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他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脸朝着挂着白色珠子门帘的门口,又在昏暗的烛光下,看着屏风上的图案。他睡不着,索性盯着屏风的花纹,一片一片得数着。屏风上四周围都是花纹,但是中间是一幅画。画上一棵柳树,一张棋盘,和一个看不见五官的,穿着黑色长衣的人。
萧玖看着看着,便有了些困意,他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揉了揉眼睛,再放下手时,忽然发现画上的人不见了!他吃了一惊,猛地坐起身,却不敢下床,一把将被子拉起来从头盖下,只露出他那张小脸。
他紧张得又仔细看了看画,发现真的找不到那个人了。难道,他刚才是眼花了,其实画上根本就没人?
“你是……谁?”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唬得萧玖低呼一声,捂住了眼睛,视线从指缝里透过去,发现屏风前似乎站了个人,能看见那蓝色的衣角上有层层流云。他咽了咽唾沫,把手放下来,果然见到一人站在那儿。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衣外搭灰蓝色外袍的青年。他那外袍上的花纹像是云朵,一层一层得铺在袍子上。青年黑发未梳,长到腰间,像锦缎一般顺滑而黑亮。他还有一双奇异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微微金光,像是黑夜里的猫眼。他长身而立,在烛光的映照下,脚下却没有影子。
“你是画中仙吗?”天真的小少年,没法解释这人为何突然出现,只是联想到以往看的话本,便小声问了出来。
“啊?”青年发出疑惑的一声,然后才道:“我叫韩错生,你呢?”
“我,我叫萧玖。”萧玖小声说,生怕大点声便惊扰了这好似跌落凡尘的画中仙。
进入幻境后,不知为何从画中走出来,以魂体形态出现在这少年面前的韩错生,也不明白自己的处境,跟少年大眼瞪小眼了后,韩错生又问:“这是哪?”
“郡王府……您是仙人吗?”萧玖少年心性,更关心韩错生是不是仙人这一问题。
韩错生只得摇摇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透明的手掌,才道:“我怕是一只游魂吧。”
“游魂……那您见过我爹爹和娘亲吗?他们都不在了,可能也跟您一样到处游荡呢!”萧玖睁大眼睛,充满期待得问。
韩错生愣了下,说:“没见过……”见少年一下子垮下来的表情,韩错生便又补充道:“他们大概升天当神仙了,跟我不是一个级别的。”
“真的吗,世上有神仙?”萧玖又来了兴致,看似个迷信鬼神的人。
韩错生只得耸耸肩,说:“你都能见到我了,怕是神仙也是有的吧。”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碰了碰萧玖的脑袋,却用力过猛,一下从他脑袋穿了过去,手就堪堪穿过了萧玖的鼻子,模样可是滑稽了。
萧玖被吓了一跳,也伸手去碰对方,但他的手也穿过了韩错生的手臂,压根碰不到。
验证了猜想的韩错生收回手,说:“怕是我碰不到你,你也碰不到我吧。”
萧玖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其他人能见到你吗?”
“不知道。”韩错生左右望望,然后绕过屏风,往屋外走去,可没走几步路,他便停住了,眼前似乎有道屏障拦住了他,怎么都走不过去。他想了想,便喊了声:“萧玖?你过来一下。”
萧玖听到叫唤,犹豫了一下,才下了床,也绕过了屏风,见韩错生看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又停下。
感觉到身后屏障的韩错生又道:“你往前走几步。”
萧玖听话得往前走了五步,韩错生便发现身后的屏障不见了,于是他往后退了五步,果然又碰到了那无形的屏障。
“您这是在干什么呢?”萧玖见他动作,忍不住好奇,便问了出来。
韩错生无奈得再次耸耸肩,说:“看来我只能在你的十步范围内走动,再远一点就走不了了。”
萧玖听了,感到奇异,但同时又有些期待得问:“您是我父母给我找来的守护仙人吗?”
这孩子,怎么那么相信鬼神啊?韩错生无奈,只得道:“或许吧……不过,我碰不到你,你也碰不到我,我怕是没法保护你。”
萧玖连忙摇摇头,说:“没关系……嗯,我很高兴!”说着,他眼眶里涌出泪水,让他连忙伸手一边擦,一边说:“我不是伤心,我只是太高兴了,真的……”
韩错生没应付过爱哭的小孩,只得干巴巴得安慰道:“别哭了……现在是冬天吧,你回床上窝着吧,别冻着了。”
萧玖嗯了一声,便往回走,连带着韩错生被无形的屏障推着往内屋里移动。回到床上,萧玖又眼巴巴得看着韩错生,问:“仙人,您多大了?”
韩错生被这问题着实难倒了。他自己印象中是一百五十多岁,但加上第一次幻境后的五百年,那他数数也有六百多岁了吧。看了眼这不出十五岁的小孩,韩错生摆摆手,说:“反正比你大多了。”
“哦……那我可以叫你韩大哥吗?”萧玖捏着被角,小心得问。
韩错生无所谓得点点头,说:“随你吧。”
小孩儿估计也是睡不着,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心得问着韩错生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鬼要睡觉吗,鬼要吃饭吗,鬼要去……茅房吗?又比如韩大哥你怎么来到这的,韩大哥会法术吗,韩大哥……会离开吗?
韩大哥表示不胜其扰,胡乱得回答着这些问题,幸好这孩子聊了快一个时辰后,终于挨不住困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韩错生是感觉不到睡意,更不用说吃饭和去茅房了。他目前就像一只游魂,还是被绑在萧玖身上的游魂,哪也去不了。他席地而坐,想了想,又将腿盘起来,开始试着打坐。
萧玖很早又醒来了,一睁眼便见到韩大哥坐在他床对面,正在打坐。在他身上有着若隐若现的烟雾,真的像仙人一样。萧玖悄悄得下了床,也不敢穿上鞋,而是蹑手蹑脚得靠近了韩大哥,然后双膝跪在他面前,偷偷得打量这个……游魂。
韩大哥五官并不锐利,睁开眼睛时,虽然有着妖异的竖瞳,但目光是温和带着善意的,让连日来见证各种人的嘴脸的小少年,感到很温暖。韩大哥说他不能离自己十步远,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跟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缘分呢?
“咦,小公子,您怎么跪在地上,这会着凉的!”
紫岚不知何时来到房间,惊讶得对萧玖说。这时韩错生被这一声也惊醒了,他睁开眼睛,回头看来人。萧玖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却跪着近一炷香时间了,让他腿麻麻的,起不来。
紫岚似乎看不见韩错生,走过来时,她的小腿穿过了韩错生的右肩。她毫无所觉得将小公子搀扶起来,将他扶到床上坐下,然后又道:“小公子是睡不着吗?起得这般早。”
萧玖还看着韩错生,心里则想着别人看不见韩大哥这件事,听到紫岚问,也只是低低得嗯了一声。
紫岚看来,便再次觉得这小公子可怜。她轻轻得按着萧玖的腿,替他缓解麻痒,接着道:“小公子如果觉得睡不着,可以叫奴婢过来陪陪您的……您也不必自言自语。”
“啊,你听见了?”萧玖不安得看向紫岚,问。
紫岚微微笑着,说:“奴婢昨晚起夜,听见公子的屋里有人在说话,只是听不太清楚。”
萧玖哦了一声,看向韩大哥,见他也看了过来。他脸微微红了,心道下次跟韩大哥说话,还是小声点得好。
紫岚帮萧玖按了腿,又伺候他吃了早饭,两人便没事做了。萧玖怕韩大哥闷,便自己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只是想走出大门时,被紫岚制止了。
紫岚说:“郡王大人希望您在这里守孝。”
萧玖听了便明白她的意思,只得有些愧疚得看了看韩错生,可韩错生却默默得看着太阳,没注意萧玖。他可是在院子里走了几圈,都没被太阳晒死,他现在状态怕不是什么鬼啊游魂,估计是一种特别的形态存在这里。加上那个叫紫岚的姑娘看不见他,外头时不时探头看看的家丁们也没发现他,所以他这次幻境之行,应该与这萧玖有关。
待在院子里实在无事可做的萧玖,便进了青阁。紫岚要去洗衣或者干点别的事,便没陪着。萧玖走到书桌前,发现文房四宝齐全,还有些画画的颜料。他便铺好纸,研好墨,用细细笔尖的毛笔蘸了墨,开始在纸上作画。
寥寥几笔,画上便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他动作流畅,在纸上画了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身形。韩错生走近去瞧,见这孩子对绘画似乎挺有天赋。不出片刻,他便在纸上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此时正小心得描绘两人的五官。
待片刻后,纸上的两人便在萧玖的笔下栩栩如生。一男一女亲密得靠在一起站着,看似一对恩爱夫妻。萧玖放下笔,看着画,才小声道:“韩大哥,这是我的爹爹和娘亲。”
韩错生哦了一声,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了敲敞开的门,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萧玖望过去,见一个身着褚色衣裳的男人站在那儿,看模样,似乎是认识自己的。可萧玖对这人十分陌生,呆了一下,才问:“您是?”
过了一晚,又想来看看表弟的吕彻听到这话,一脸受伤得说:“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萧玖见状,尴尬得不知接什么话。吕彻却走了过来,看到桌上的那幅画,便说:“我能在画上添几笔吗?”
萧玖啊了一声,本不太情愿,但看这人熟稔的模样以及华贵的衣裳,他不敢惹人生气,便只好呐呐的点头。吕彻便执笔在夫妻旁边画了几笔,片刻后便是一个总角小孩儿抱着藤球,唇角下拉,眉毛耷拉下来,缩着肩膀得站在那儿。
萧玖瞧了几眼,忽然说:“这不是我小时候的模样吗?”
“对啊!”吕彻放下笔,直起身,说:“我对你那时候的模样可是印象深刻啊!”
“你是……”萧玖想了想,恍然大悟得睁大眼睛,说:“你是吕彻表哥?”
“乖!”吕彻敲了敲桌子,笑道。
萧玖不由得抿了抿唇,他想起小时候,这个表哥总是掐他的脸,可烦了。这时,吕彻却看了看只有寥寥几本书的书架,便说:“过几日我给你带几本书过来吧,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真的吗?”提到书,萧玖似乎忘了对这表哥的嫌弃,有些兴奋得问:“可以带一些王太傅的临摹画本吗?”
王太傅是位已逝大画家,因做过先帝的太傅,所以他的崇拜者们都称他为王太傅以示尊敬。这位画家的风格以写实为主,笔下的人物和风景都栩栩如生,仿佛能从画里出来。吕彻没想到这表弟这般痴迷画画,便点点头,打包票道:“包在我身上。”
“谢谢表哥。”得到想要的,萧玖这声感谢是十分真诚。
吕彻见少年眼中带着亮晶晶的光彩,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还感慨道:“这么大了,捏起来还是肉肉的,手感真好。”
萧玖没来得及躲开,又被掐了脸颊,忍不住像小时候抱怨道:“吕彻表哥是……坏蛋!”
吕彻哈哈得笑起来,在书桌边走了一圈,让韩错生闪避不及时得被他穿了过去。于是韩大哥皱了皱眉。萧玖很快便注意到了,便出声道:“表哥,你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表舅让我静心守孝的。”
吕彻没想到这小孩儿变脸那么快,不过提到他爹,吕彻也确实不想待得太久引起父亲的不满。他只好点点头,说:“说的是,我还跟人约了去赛马,那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萧玖应了一声,表情隐隐有催促之意。吕彻只当这小孩是害怕他爹,便不强留下,招呼一声,出了屋子。
见人走了,韩错生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要跟萧玖说什么,但现在一下子记不起来了。他只得干巴巴得说:“你这表哥倒是关心你。”
“或许吧。”萧玖敷衍般应了一声,随即将颜料摆在桌上,准备给画上色,只是还没动作,他又拿起画,果断得揉了揉,将画揉成一团,丢进了桌子下的纸篓里。
韩错生不明所以,问:“这画的挺好的,怎么不要了?”
萧玖摇摇头,拿出一张纸再次勾勒人物的外形,半晌,他才说:“吕彻画的小孩太丑了。”
韩错生无语。
等萧玖再次画好,韩错生看了一眼,便发现夫妻旁边的小孩虽然依旧抱着藤球,但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容,跟吕彻画的委屈脸相去甚远。
后来好几次,吕彻都会来这给萧玖送画本、送书或者送小玩意。萧玖表面是挺高兴的,但是事实上还是很嫌弃这个表哥,直到这一年的除夕夜,让他有所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