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被热醒的洛玉笙睁开眼,见身旁空无一人,摸一摸床铺,也没感受到残余的体温。韶月,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睡眼惺忪得坐了一会儿,便穿好衣服,也出了房间。
“晚儿,你背上的烫伤,该换药了。”
隔壁房间,柳风涯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一个布包。洛玉笙好奇得看了一眼,便听房间里传来柳云晚中气十足的一个字“滚”。柳风涯脸色一黑,转头便见表弟醒来了,便让自己笑起来,说:“表弟,晚儿背上的伤需要换药,但我跟他毕竟女男有别,你要是无事,麻烦你帮他上药吧。”
亲戚一场,洛玉笙也不能太过无礼,只得接过那布包,敲着门,问:“晚哥哥,让我进来帮你换药吧!”
半晌,等的两人以为柳云晚不答应时,门忽然开了。
脸色很不好看的柳云晚打开门,抓住少年的手,把他拉了进去,对柳风涯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就嘭得关上了门。柳风涯碰了一鼻子灰,无奈之下只得下楼寻早饭去了。
洛玉笙被拉进房里,提着布包,愣了一下,便见柳云晚十分豪放得脱掉了上衣,解开了绷带,然后往床上一趴,说:“你上药吧。”
在这个世界的男子,这么大爷的模样,真的好吗?
洛玉笙无语,只得打开布包,找出里面的竹片,刮掉了柳云晚背上墨绿色的旧药,才把另外独立包装的新药糊了上去,接着拿出绷带帮他包扎好。
夏天大早晨也是热的,折腾一会儿,洛玉笙就觉得脸上都冒汗了。柳云晚坐起来却一脸干净,没点出汗的模样,有内功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见少年似乎走神了,柳云晚抱着手臂,说:“说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柳风涯?”
“啊?”这话题跳得有些快,洛玉笙呆了一下。
柳云晚眯了下眼睛,便一针见血道:“你喜欢那个韶月?”
“呃……”洛玉笙这下有些震惊。
柳云晚呵呵一笑,说:“你表现得太明显,若不是大家都觉得男子之间不可能相互喜欢,这才被你骗了过去。”说着,柳云晚凑近了,伸手挑起少年的下巴,说:“别那么惊讶,你忘了,我昨天说过我喜欢男人。”
洛玉笙唬了一下,连忙跳开,说:“你别乱来!”
柳云晚轻哼一声,说:“我又不喜欢你。”
“哦。”这话,也不知道让人高兴还是生气了。洛玉笙默默得收拾布包去,而柳云晚却没放过他,站起身,走到他旁边,问:“你在外面,都自称洛玉笙吗?”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韩错生狐疑得看着这人,说:“洛玉笙的名字也不特别,跟白华宫少主同名也没什么关系吧。”
柳云晚静静得看着少年,一会儿才问:“高青逐真死了?”
少年浑身一震,忽地抬头看他。
此时,两人都站在桌子前,少年抬头看着美貌的青年,却见对方眉头一拧,两手伸了过来,按在少年双肩,然后一用力,将他按倒在了桌子上。
不再扮演洛玉笙的韩错生见柳云晚不由分说得压下来,顿时怒了,伸出一拳直捣黄龙……
某人被少年一拳打得往后一倒坐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韩错生见这凄惨的模样,正思考要不要找人来救,便听这人抽了口气,说:“生生,你出手也太狠了吧。”
“你是,雀旸?”韩错生吃惊道。
附在柳云晚身上的雀旸一脸无奈,抬头看着韩错生,说:“你看我稍稍辨认一下,就认出你来了,你却认不得我,还打得我吐血。”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到这个世界,还附身在柳云晚身上?”想起之前跟这仙告了永别,却没料到他又再次跟来,韩错生又是疑惑,又是无奈。
雀旸摇摇头,抹去唇边的血,低声道:“我不是在你原来的身体用了治愈法术……咳,它带着些追踪小法术,刚碰到你便有感应了。至于我,这个世界拒绝我的本体,我只能选择附身。”
原来如此,这家伙次次都玩小心机。韩错生过去将他扶起来坐到床上,说:“抱歉打伤你了。”
雀旸抓住少年要撤离的手,问:“你已经找到高青逐了吗,就是那韶月?”
没想到这仙如此敏锐,竟发现了他来这个世界的用意。手被紧紧得攥着,韩错生又不能再出拳伤人,只得点点头,说:“我手上主魂碎片,要找到其他的,自然是有感应的。”
“那你要怎么把碎片取出来?”
“我也不知道。”
见韩错生黯然的模样,雀旸却笑起来,说:“你不如跟了本座,就不用管那些个烦心事了。”
闻言,韩错生脸黑了,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翻了个白眼。
这时,雀旸却掰过韩错生的脸,正色道:“跟你开玩笑的呢。放心吧,我不会趁虚而入,等你将高青逐的灵魂修好了,我再跟他公平竞争。在这之前,让我帮你,至少,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别的世界找碎片。”
听了这些话,韩错生有些感动,看雀旸的眼神也温和了一些,可某人却得寸进尺道:“生生,能抱抱你吗?”
韩错生一把推开他,站起身,嫌弃道:“你快把衣服穿上吧,我走了。”
将雀旸的呼唤声关在门内,恢复少年神色的洛玉笙一转头便见韶月不知何时站在了楼道口,手上跟昨天一样,端着两份早饭。洛玉笙便笑起来,说:“早啊,韶月哥哥!”
韶月没忍住,回了个笑。昨晚跑去练功,练了一晚上,以为没事了,结果回来见到少年,还是不对劲。见少年走过来,他身上的香味又飘了过来,韶月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洛玉笙明显见到韶月后退了,不明所以,只得站住了,问:“韶月哥哥,你怎么了?”
韶月没敢直视少年,低头看着托盘里的早饭,正想扯什么理由时,那柳云晚却开门出来了。这人上前便勾住少年的脖子,说:“生生,要下去吃早饭吗?”笙与生同音,即使他那么念,也没人怀疑。
那亲昵的动作,还有称呼,令韶月看得听得都不太舒服,可他又没什么立场说什么,手上捏着托盘,差点捏碎了它。
洛玉笙却是一把推开柳云晚,皱眉道:“热死了……我跟韶月哥哥有饭吃了,你自己下去吃。”
柳云晚这才看向韶月,充满敌意得哼了一声,慢悠悠得走去楼道口,经过韶月身旁时,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生生可不喜欢男人。”
韶月一愣,脸色忽得发白,只见柳云晚冷冷一笑,已走下了楼。
“哥哥,你发什么呆?”
少年走了过来问了一声,神色疑惑。韶月此刻却不想再面对他,直接将托盘推到他手上,说:“我吃过了,现在要去办事,你跟着你表姐他们去赛马会吧。”说罢,没给少年机会回应,便迅速下楼走了。
洛玉笙端着盘子,看着两份早饭,疑惑道:“吃过了怎么还拿两份?”
等到洛玉笙吃了早饭下了楼,也没见韶月回来,他只得跟着柳风涯去赛马会。这柳风涯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热衷于结交安长明,不知道他是否知晓对方是朝廷的人。至于被雀旸附身的柳云晚,自然不能离开他生生的身边,但在柳风涯看来便是义弟态度缓和了,而且看他跟表弟相处得似乎不错。
三人便结伴来到郊外,远远得便见郊外那草坪加一座小山丘都被十步一支黄旗子围了起来。场内聚了一些人,人手牵了一匹马。远处还搭了个临时的马厩,里面剩下零星几匹马。
柳风涯带着两个弟弟进了场,便见安长明的护卫执剑走了过来,将她们领着到了安长明站着的地方。
今日安长明换了一身耐脏的黑衣,热情得跟三人打了招呼,之后讲了下规则,便邀请柳风涯参赛。柳风涯自然不会示弱,爽快得答应下来,兴致颇高得去了马厩挑马。
见她模样,洛玉笙跟一旁的柳云晚悄悄问:“他今天怎么回事?”
柳云晚冷冷一笑,说:“你见过孔雀开屏吗?现在她就是这个状态。”
他没有压低声音,站在旁边的安长明便将那话听了去,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惹得柳云晚斜着看了她一眼。
美人瞪人的模样也是赏心悦目的,安长明不以为意,只道:“二位公子,可会骑马,不如也下场玩玩?”
“不去。”柳云晚拒绝得干脆。
洛玉笙则看看天上的太阳,才看着安长明说:“天气太热了,我怕又被晒晕了。”
“好吧,那请二位公子到那凉棚里歇着。”安长明笑眯眯得说,便领着两人走到了凉棚边。
凉棚里有几张凳子和两张桌子,一张桌子摆放了些吃食,另一张则摆了三个托盘的金元宝,每个元宝都有饺子那么大。安长明见两人都看向那些元宝,便笑道:“此次比赛前三甲是有奖品的。”
难怪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人,也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举办赛马会又是想达成什么目的。柳云晚这么想着,转头却见生生看着元宝,眼睛都亮了。
洛玉笙随即便问:“安小姐,我现在也想骑马,还能报名吗?”
安长明一笑,正要答话,却被柳云晚打断道:“生生,你缺钱吗?”
洛玉笙毫不羞赧得点了点头,然后也一针见血得说:“晚哥哥,你应该也没带钱吧?”
柳云晚脸色一僵,他之前为了躲避柳风涯,从风雪庄出来时,没带几个钱,路上早花光了。
这时,安长明笑道:“二位公子,在下见柳小姐和韶月都不缺钱,你们倒不必为了这些奖金,勉强去赛马的。”
洛玉笙却摇摇头,说:“不能总是花韶月哥哥的钱了。”
柳云晚也哼了一声,表示自己根本不想花柳风涯的钱。
安长明失笑,道:“那二位随在下去挑马吧。”
柳云晚和洛玉笙都是会骑马的,两个外来人便不必演戏,各自选了中意的马儿,然后便见安长明也挑了一匹。
见两人惊讶的模样,安长明笑道:“好久没骑马,在下也想玩玩。”
等两个公子混在一群小姐里面要赛马时,柳风涯脸色都黑了,可碍于安长明的面子,她只得忍着不发作。
这次赛马,起点和终点都在草坪这儿设的红线,而路线则是需要从起点跑去那小山丘,根据指示到达小山丘山顶拔下一面红色的旗子,再沿路返回。红旗子一共只有三面,没抢到的人也可以在跑到终点之前去抢别人的手里的。
待一声铜锣敲响,十几个参赛者便骑着马冲了出去,一马当先的居然是那美貌公子,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蓝衣小姐。
至于洛玉笙,他懊恼得发现自己选的马儿,似乎没吃饱,跑起来慢悠悠的。安长明的马儿更是好玩,直接原地不动,她只得让人拿了草料喂了马,这马儿才跟少年的马儿一样,慢悠悠得跑起来,不一会儿,两人便并驾齐驱。
虽然这有些丢脸,但安长明依然笑着,对洛玉笙道:“我们这般看看风景也挺好。”
就一点草坪加一个小山丘,哪有什么风景可看的。洛玉笙便敷衍得笑了下,然后双腿夹了下马肚子,“驾”了一声,那马儿依然按照自己的步调,慢吞吞得跑着。
然而就算再慢,两人还是骑着马跑进了小山丘的树林。洛玉笙在前面,安长明跟在后面,意外便陡然发生!
看似平平无奇的草地,竟是一个捕猎陷阱,洛玉笙的马的两只前蹄毫无防备得一踏,便马身前倾,嘶鸣了几声后,居然还稳住了没掉下去。可韩错生运气不太好,没握紧缰绳,直接从马上摔下,掉进了那坑洞。
跟在后面的安长明喊了声“洛公子”,毫不犹豫得从马背上跳起来,试图抓住少年,然而迟了一步,少年掉进了坑里,她也跳进了坑里。
洛玉笙摔得背上生疼,一时半会都爬不起来,然后他便见安长明也跳了进来,一脸着急的模样。
安长明蹲在少年身边,问:“洛公子,你怎么样?”
洛玉笙呼了一口气,说:“背上摔疼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幸好这陷阱里面不是利刃。”
安长明听了,愧疚道:“是在下疏忽了,没让人填了这些猎户挖的陷阱……洛公子,你能动吗,不如让在下背你出去。”
洛玉笙自然不想躺在坑里面,便点了点头。
安长明道了声“失礼”,将人扶起来,背在了背上。女男授受不亲,可洛玉笙没想起这一茬,某位王女有意不提醒,就将人背了起来。然而,她看了看那光滑的坑壁,才发现自己背着人是根本爬不上去的,她的轻功不过三流水平,还不能脚一点就能跃出这个坑。
见这人不动,洛玉笙便问:“怎么了,上不去吗?”
少年扶着安长明的肩,说话时上身又稍稍凑近了些,她便闻到一阵不知名的香味。她脸色微微凝了一下,才语气带着尴尬,说:“在下学艺不精,怕是不能带公子出去了。”说着,她将人放下,又扶着少年的小臂,让他靠着坑壁坐下,随即手脚并用得试图爬一下,却发现坑壁被挖得太平整了,无处借力爬上去。
洛玉笙见她动作,只好道:“等别人发现我们不见了,估计就会来找我们了。”说完这一句,他便伸出两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喊了声:“救命啊!”
安长明听了,忍不住笑起来,说:“洛公子真可爱。”
洛玉笙一愣,一脸“你哪只眼看到可爱了”的表情。不过安长明“夸”了一句后,便也跟着喊了声“救命”。
安长明话音刚落,天上便响起了一声炸雷,随即噼里啪啦得下起了大雨。洛玉笙也是吃了一惊,心道这也太玄了,要不是这里不是修真的世界,他都要怀疑安长明有求雨技能了。
不过……洛玉笙看着没过了他脚踝的水,只得扶着坑壁站起身,说:“等雨水填满了这个坑,我们就能浮上去了。
这本是好事,可安长明听了却紧张起来,说:“可我不会凫水啊。”她这紧张时连自称都变了。
洛玉笙也惊讶得看向她,说:“这,憋着气浮上去总能做到吧?”
安长明却皱着眉,轻轻摇头,半晌才道:“我幼时曾落水,差点溺亡,便有些怕水。”
这下洛玉笙也皱眉了,他想起韶月说过这安长明是朝廷的人,还是韶月的上司,要是任由她淹死,那他就摊上事了。无奈,他只好继续高声喊“救命”。安长明只得跟着喊。
然而,暴雨的声音太嘈杂了,他们俩的声音都被掩盖了。两人喊了半晌,不见救兵,而坑里的水已经到安长明的胸口了。她个高,还能站着,但脸色苍白,额头直冒汗,两手扶着坑壁,如临大敌的模样。至于洛玉笙,他已经快被淹没了,但他会凫水,反而轻松一些。见安长明模样,洛玉笙只得靠过去,说:“你抱着我,我看能不能带着你浮上去。
雨水早已浸透了少年的乌发,几缕发丝粘在了脸颊上,衬得小脸苍白得很,但是他那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安长明看着,不由自主得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少年的腰,那股香味又冲了过来。
水位越来越高了,少年努力得划动手脚,费劲得带着安长明凫水,而安长明似乎太过紧张,抱着少年的腰,用了很大的力气,差点没把少年勒得喘不过气来。
离出口越来越近,韩错生咬着牙,卖力得游着,片刻后,总算攀住了坑的边缘,然后朝安长明大声喊:“你先上去!”
自知是个累赘的安长明也不推辞,一只手松开少年,攀住了坑的边缘,然后另一只手也放开,再一撑身体,便出了水面,出了这个坑。她回身,拉着少年的手,将他也拉出了这个坑。
带着个人凫水,出了坑后的韩错生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没喘几口气,便朝安长明倒了下去。安长明忙伸手接住,却发现少年软得没骨头似的,大概是累坏了?
本想跟少年拉近关系,才安排了这个坑,却没想到,反而被少年救了一命。安长明笑了一下,又冷了脸色,凑近少年闻了闻那不知名的香味,自语道:“这味道,好像华贵妃的。”
华贵妃十八岁入宫,曾有一儿子,但夭折了,可如今三十三岁了,他却依然宠冠后宫。若不是他第一次生产时坏了身子,没机会再受孕,那他一旦生下龙女,如今争夺皇位的就不仅仅是太女、三王女和她这个七王女了。
不过,有相同的体香也不能说明什么。
安长明眯了眯眼睛,将此事暂且放下。暴雨还在下,也没见别人到这里,她只得将少年背起来,徒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