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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的风吹向了首尔的夜第19章 升温
125 段

第19章 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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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浴室,步伐依然有些滞涩,但背脊挺直如松。韩灿宇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破旧的灰色连帽衫下,肩胛骨的线条因为紧绷而格外清晰。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水声。

韩灿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坐回沙发上。膝盖的疼痛此刻才清晰地涌上来,他龇牙咧嘴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伤腿搁在茶几旁的矮凳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刚好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他拿起茶几上那张大明宫地图残片,仔细端详。线条纤细而精准,墨色沉郁,显然不是现代印刷品。那些宫殿名称、廊道标记,用的是唐代官方文书常用的楷体,但笔锋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就——像是一边记忆一边绘制。

李承赫说,这是他从截击者身上夺来的。

韩灿宇想象不出那是怎样一场搏斗。李承赫身手了得,他是见识过的——公园里随手一掷便精准命中树干的石子,街头瞬间制服混混的利落动作。但对方是“行伍出身”的“唐人”,且人数占优。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李承赫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家居服,是韩灿宇之前买给他的那套。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脸上和手上的擦伤已经简单清理过,露出了新鲜的皮肉。肩膀处的撕裂伤似乎重新包扎过,透过棉质衣料能看到微微凸起的纱布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韩灿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只是寻常的早晨。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碘伏和血腥气,提醒着韩灿宇昨夜绝非寻常。

“你肩膀的伤,要不要去医院?”韩灿宇忍不住问。

“不必。”李承赫摇头,用毛巾仔细擦拭后颈的水珠,“刀口不深,未及筋骨。我已清洗上药,静养即可。”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韩灿宇却注意到他左手在擦头发时,动作有些微的不自然——指尖似乎总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你手怎么了?”

李承赫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毛巾,将左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都有厚茧。此刻,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脱力所致。”他平静地解释,“昨夜握刀过久,力竭。”

握刀过久。简简单单四个字,背后是怎样的凶险?韩灿宇不敢细想。

“那……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煮拉面。”韩灿宇说着就要站起来。

“坐着。”李承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腿伤未愈,莫动。”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韩灿宇听到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流水、锅具碰撞的声响。他有些发愣——李承赫会做饭?这一个多月来,基本都是韩灿宇下厨,李承赫最多帮忙洗菜递碗。

十分钟后,李承赫端着一个托盘走回客厅。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上面卧着煎得金黄的鸡蛋,撒了些葱花。旁边还有一小碟泡菜。

“冰箱里只有这些。”李承赫将一碗面放到韩灿宇面前的茶几上,又将筷子递到他手里,“趁热吃。”

韩灿宇接过筷子,看着碗里还在微微晃动的溏心蛋,鼻子突然有点发酸。他低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淡——李承赫显然不擅长调味。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李承赫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吃面。他吃相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但速度不慢。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湿漉漉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角,让他平日的刚硬轮廓柔和了几分。

韩灿宇偷偷看着,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

“看什么?”李承赫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因为含着面条而有些含糊。

“没、没什么。”韩灿宇赶紧低头扒拉面条,“就是……没想到你还会煮面。”

“看多了,自然就会。”李承赫淡淡地说,“军营里,若火头军忙不过来,我们也得自己动手。只是彼时食材简陋,远不如此间。”

他说起军营,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昨天的事。韩灿宇却听得心头微震——那可是一千多年前。

“你……想回去吗?”这个问题脱口而出,韩灿宇自己都愣了一下。

李承赫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已经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一丝不苟。

“想。”他回答得很干脆,“那里有我未尽之责,有同袍手足,有……家国。”

韩灿宇的心沉了一下。

“但,”李承赫抬起眼,目光落在韩灿宇脸上,“此处亦有我未解之谜,未偿之恩,未竟之诺。”

四目相对。韩灿宇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乡愁、责任、困惑,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温柔。

“况且,”李承赫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归途渺茫,前路未卜。与其空想,不如着眼当下。”

他说得理智而克制,但韩灿宇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的波澜。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韩灿宇问,“等阳台的暗号?还是主动联系陈禹?”

李承赫思考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韩灿宇已经观察到了。

“双管齐下。”他最终说,“陈禹递你名片,意在引你主动。你可约他见面,地点选在人多的公共场所,时间定在白天。探他口风,看他知多少,图什么。”

“那你呢?”

“我暗中随行,以防不测。”李承赫说,“至于阳台暗号……今夜我守夜。若那人再来,我需当面问清。”

“你伤成这样还守夜?”韩灿宇皱眉,“今晚我——”

“你歇息。”李承赫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腿伤需养,且你昨夜未眠。此事莫争。”

韩灿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李承赫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何况……他的确累极了,膝盖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眼皮也越来越沉。

“那……我先睡会儿。”他妥协道。

“去床上睡。”李承赫站起身,走到韩灿宇身边,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宽大,掌心有茧,指节处还有昨夜搏斗留下的新鲜擦伤。韩灿宇愣愣地看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扶你。”李承赫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韩灿宇把手搭了上去。李承赫的手很稳,也很暖。他稍稍用力,便将韩灿宇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同时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托了一下他的肘部,帮他稳住身形。

距离很近。韩灿宇能闻到李承赫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一丝碘伏的味道。湿漉漉的发梢几乎扫到他的额头。

“能走吗?”李承赫问,声音就在耳边。

“……能。”韩灿宇喉结滚动了一下,莫名有些紧张。

李承赫松开了手,但依然站在他身侧,保持着随时可以扶住他的距离。韩灿宇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卧室,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

躺到床上时,他听到客厅传来极轻的动静——是李承赫在收拾碗筷,然后应该是坐回了沙发。一切都安静下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韩灿宇闭上眼,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至今的片段:讲座、追逃、哨声、雨夜、那封字迹生硬的信、李承赫满身伤痕归来的样子、还有刚才那只伸向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韩灿宇没有睁眼,只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已经睡着。他能感觉到有人走到床边,停顿了几秒。

然后,一只手极轻地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指尖微凉,触感粗糙。停留的时间很短,仿佛只是确认他没有发烧。

接着,他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李承赫似乎在调整他被子没盖好的角落。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最后,脚步声退去,门被重新掩上。

韩灿宇在黑暗中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触碰过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克制而隐晦的关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彻底开始了。

客厅里,李承赫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张大明宫地图和身份牌中的皮纸残片。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打印纸的背面,正一笔一画地临摹地图上的线条。

他的神情专注至极,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临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要反复对照原图,确保分毫不差。偶尔,他会停下来,盯着某个标记或古字出神,眼神深远,仿佛透过纸张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宫阙楼阁。

左手手指的痉挛已经止住了,但握笔时仍有些微的颤抖。他换到右手——他原本是左撇子,但在现代生活中刻意练习使用右手,以免引人注目。

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作响。

阳光从窗帘缝隙移过,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那道颧骨上的青紫伤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就这样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将两张残片上的所有信息都誊抄完毕,并在旁边用工整的韩文做了注解——这是他为韩灿宇准备的,以防自己出事,韩灿宇至少能看懂这些线索。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肩膀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却没有起身换药。

他走到阳台,掀起窗帘一角,望向楼下街道。

雨后初晴,街道干净明亮。行人匆匆,车辆往来,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伺。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居民楼窗户,街角的便利店,路边停放的车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位置,都被他仔细审视。这是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观察、评估、预判。

没有发现异常。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昨夜那些人能精准截击,必然掌握了他们的行踪。公寓这里,恐怕早已暴露。

得准备转移了。他默默想。但在那之前,得先把陈禹这条线理清,得等阳台暗号者再次联络。

他转身回到客厅,从自己房间的衣柜深处,取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刀——不是他穿越时佩戴的唐横刀,而是一柄现代工艺制作的战术直刀,是他用韩灿宇给的零用钱,在某个户外用品店买的。刀身漆黑,刃口锋利,握柄符合人体工学。

他将刀仔细检查一遍,然后别在后腰,用衣摆遮住。

做完这些,他走到韩灿宇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床上的人蜷缩着,睡得正沉。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发出极轻的呼吸声。膝盖上的绷带在被子下隆起一个不自然的形状。

李承赫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个四次元、善良、有时冒失却总能让他感到意外的年轻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面前。一个月前,他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想起那封信里写的:“此恩,承赫铭感五内。”

恩情吗?或许不止。

他轻轻关上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屋内外的一切动静——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楼道里的脚步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甚至隔壁邻居开关水龙头的声响。

这是守夜。也是守护。

下午两点,韩灿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膝盖还在疼,但似乎好了些。他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

李承赫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那是韩灿宇的旧电脑,平时很少用。屏幕上显示着一些韩文网页,似乎是在查询什么信息。

“醒了?”李承赫头也不抬地问,“桌上有三明治。”

韩灿宇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是一个用料十足的三明治,旁边还有一杯牛奶。三明治的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夹着生菜、火腿、煎蛋和芝士,卖相居然不错。

“你做的?”韩灿宇有些惊讶。

“嗯。”李承赫依然盯着屏幕,“尝尝。”

韩灿宇坐下来,咬了一口。面包酥脆,内馅丰富,味道居然很好。

“好吃!”他由衷地称赞。

李承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他推过笔记本电脑:“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首尔大学历史系的官网页面,上面有陈禹的个人介绍:专攻隋唐军事史,发表过多篇论文,最近的研究方向是“唐代军事制度与器物考”。

“他确实是个学者。”韩灿宇边吃边说,“不是冒充的。”

“学者未必无害。”李承赫平静地说,“知识亦可为刀。他昨日讲座所提铠甲细节,非一般学者能知。要么他见过实物,要么……他有特殊情报来源。”

韩灿宇咽下口中的食物:“那你觉得,我们该约他吗?”

“约。”李承赫合上电脑,“但须谨慎。我拟了几个问题,你记下,见面时相机询问。”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用韩文写着一列问题,字迹刚劲工整:

1. 基金会的研究目的究竟是什么?

2. 他们掌握多少穿越者信息?

3. 是否知晓其他“唐人”势力?

4. 对地图残片和铜匣知道多少?

5. 阳台暗号者是否与他们有关?

每个问题后面,还细心地标注了可能的回答方向,以及如何根据对方的反应判断真伪。

韩灿宇看着那张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李承赫做事总是这样,思虑周全,面面俱到。

“我都记下了。”他将纸折好,放进口袋,“那……我什么时候约他?”

“现在。”李承赫站起身,“用公共电话,莫用手机。约在明日下午,地点选在光化门广场的咖啡馆——那里开阔,人多,便于观察也便于撤离。”

他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递给韩灿宇。

“这是……”

“微型录音笔。”李承赫说,“见面时开启,全程录音。若有不测,也是证据。”

韩灿宇接过那支笔,金属外壳冰凉。他抬头看向李承赫,对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藏着不容错辨的担忧。

“我会小心的。”韩灿宇郑重地说。

李承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韩灿宇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又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

这个发现让韩灿宇心里莫名一软。

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客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暴尚未过去,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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