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有些发软，倒酒时酒液溅出少许，落在手背上。西门吹雪下意识地伸手，想替他扶稳酒杯，指尖却不经意间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叶孤城的手微微一颤，酒杯晃了晃，他索性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靠近些说话。
西门吹雪眼疾手快，怕他摔倒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入手是紧实的肌理，隔着薄薄的水汽，带着微凉的体温。叶孤城的身体也僵住了，鼻尖几乎碰到西门吹雪的颈侧，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梅酒香，拂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四目相对。叶孤城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湿漉漉地垂着，眼底映着冰泉的水光，像盛着一片晃动的星河。西门吹雪的手还揽在他的腰间，掌心的温度透过水汽，一点点渗进对方的皮肤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织，带着酒意与水汽的暧昧。
“西门……”叶孤城的声音很轻，带着微醺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根羽毛轻轻搔在心上。
西门吹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他湿润的唇瓣移到他泛着粉的脸颊，最终定格在他眼底的星河上。
那些藏了许久的情绪，像冰泉下涌动的暗流，终于冲破了表面的平静。
“叶孤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心悦你。”
不是朋友间的欣赏，不是对手间的惺惺相惜，是藏在剑影刀光后的悸动，是融在烟火日常里的牵挂。
叶孤城愣住了，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怔怔地看着西门吹雪，看着他眼底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灼热。
西门吹雪没等他回应，微微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冰泉的微凉与梅酒的微醺，像两种极致的滋味在舌尖碰撞。叶孤城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拂过心尖。他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
水花在两人身侧轻轻晃动，泛起细碎的涟漪。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海面，暮色漫进竹舍，将冰泉池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只有那壶梅子酒还放在石桌上，散发着淡淡的酒香，见证着这一刻无需言说的心意，如同“星沉”剑上的荧光，终于在黑暗中，亮起了最耀眼的光芒。
冰泉的凉意丝丝缕缕钻进皮肤，却驱不散叶孤城脸上的滚烫。他靠在西门吹雪怀里，后背贴着对方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得他心湖乱颤。
亲吻结束后，叶孤城彻底清醒，之后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居然也喜欢我”，而是谁把这冰块脸教“坏”了？！
叶孤城暗自磨牙。他自己是穿来的，见多识广，对男男之情接受良好，可西门吹雪呢？一个眼里只有剑、脑子里装着剑的剑痴，怎么会懂这些？还吻得那么……那么像模像样？
他甚至能回忆起刚才唇齿交缠的触感，带着冰泉的湿凉和梅子酒的微甜，力道克制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灼热。若不是最后那瞬间西门吹雪似乎也僵住了，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他叶孤城今天怕是真要……
叶孤城猛地抬手，指尖碰到自己的嘴唇，还带着点发麻的肿痛感。他侧过头，瞪向身后的人。
西门吹雪正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灼热，反倒多了些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握着他腰的手无意识的握紧又松开，又再次握紧。
“你……”叶孤城刚开口，声音就有点发哑，带着被吻过的濡湿感，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谁教你的？”
西门吹雪带着一丝困惑反问：“什么？”
“就刚才……”叶孤城有点说不出口，含糊地比划了一下，“那事。”
西门吹雪的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回想。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书上看的。”
“书？”叶孤城更懵了，“什么书？”万梅山庄的藏书难道不是《剑道精要》《剑谱》《十八招基础剑招详解》这类？还藏着风月话本？
“陆小凤送的。”西门吹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若有一天遇到想留在身边的人，就这样做。”
叶孤城：“……”
陆小凤！你四条眉毛全都保不住了，他叶孤城说的！
他就说陆小凤上个月那几天在万梅山庄赖着不走，没安好心！合着是在给西门吹雪灌输这些“歪理”！
等等，陆小凤给你你竟然还看了！
叶孤城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揍人的冲动。他转头看向西门吹雪，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可眼底那点期待，却藏不住。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叶孤城盯着他的眼睛问。
西门吹雪点头：“知道。”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是喜欢。想一直和你一起练剑，一起下棋，一起作画，一起看海，一起……铸剑。”
他说的“一起”，简单直白，没有花哨的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让叶孤城心头一颤。
是啊，他们一起比剑，一起下棋，一起看海，一起铸出了“星沉”。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常，早已在彼此心里刻下了痕迹，只是他自己没察觉，或者说，不愿察觉。
叶孤城别开脸，看向冰泉池里的冰花，耳根却悄悄红了。他刚才还在想“差点清白不保”，可此刻被西门吹雪这样抱着，听着他笨拙却真诚的话，心里那点别扭，竟慢慢化成了暖意。
“那你……”叶孤城的声音低了些，“以后不许再看那些书了。”
西门吹雪立刻点头：“好。”
“也不许听陆小凤的。”
“嗯。”
见他这么听话，叶孤城反倒没脾气了。他往西门吹雪怀里靠了靠，后脑勺抵着对方的肩窝，感受着那份带着凉意的体温。冰泉的水依旧凉，可身边人的温度，却暖得刚好。
“西门，”叶孤城闷声道，“那你现在想把我留在身边吗？”
西门吹雪的手臂紧了紧，将他抱得更稳了些。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叶孤城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肯定：“想。”
水花轻轻晃了晃，带着两人的呼吸，在暮色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叶孤城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覆在了西门吹雪环着他腰的手上。对方的手指微凉，却很有力，他轻轻握了握，感受到对方指尖的用力。
或许，这样也不错。
有剑，有海，有彼此。
至于陆小凤……先记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