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亲亲我……”
身下人眼角洇开薄红，手臂勾着脖子收得极紧。
抱得越紧，越能叫彼此愉悦。
……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裴珩从温腻潮热中拽了出来。
他睁眼看向天花板足足三秒，才慢吞吞扯过薄被蒙住脸，手在床头摸索了好几下。
“裴哼哼，醒没醒？”
手机里传来周景明的大嗓门，“昨天填的那堆表格，助教学长说可以领了，就在林荫道。”
“嗯。”裴珩懒洋洋应了声，指尖习惯性地捏了捏眉心。
又梦到了。
梦里那双含泪轻颤，欲语还休的眼睛，却总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我跟陈聿还在外头晃荡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离得近，下楼跑一趟呗？”周景明那边背景音嘈杂。
“嗯。”裴珩无意识地应着，“知道了，现在下去。”
“行，等哥俩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周景明乐呵呵挂了电话。
宿舍里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
洗手间，裴珩拧开水龙头，捧着沁凉的清水扑在脸上。
凉意激得残留的那点梦境氤氲彻底被驱散，不留痕迹。
镜子里的脸过分好看，俊美无铸，眉眼还带着点没睡饱的慵懒，水珠沿着流畅的下颌线滚落。
—
九月的午后，林荫道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沥青路投下跳跃的痕迹。
裴珩领完表回来，额角沁着薄汗。
刚拐进宿舍楼前，路被堵了。
十几步开外，穿着学生会制服的青年，正对着另一个身影说着什么。
裴珩对这种当众表白的戏码没什么兴趣，懒洋洋地转了方向，踱到旁边的自助贩卖机前。
冰水滚落的声音清脆，伴随着学长那句语调拔高的的告白。
“沈学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几乎同时，清泠泠的嗓音响起，干净利落。
“抱歉，我已婚。”
没听过这种拒绝人的方式。
裴珩拧开瓶盖，往那多看了两眼。
恰在此时，沈释似乎察觉到好奇视线，微微侧过脸，眼神遥望过来。
午后的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那是极精致的脸，眉眼清冷疏离，鼻梁挺直，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可那双眼睛……
裴珩心头莫名一跳。
眼睛很漂亮。
四目相对时，这是裴珩对他的第一印象，但眼神里翻涌的东西太重，看不真切。
没等细看，那抹身影竟快步走来，猛地撞进他怀里。
裴珩茫然地眨眨眼，看上去有点懵。
“殿下……”
模糊不清的称呼带着滚烫湿意。
沈释凝着裴珩的脸，生怕眼前的人会消失。
裴珩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你叫我什么？”
不对，这不是重点，裴珩愣了一下把人推开。
被晾在一边的学长：“……”
刚才的表白被拒已是难堪，现在这算什么。
他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这人是谁！”
裴珩觉得自己无妄之灾，怪不爽的，也问，“你什么意思，你俩是谁。”
沈释完全没听到旁人的质问，不管不顾地凑近。
拥抱和亲吻，是两世思念与失而复得的本能宣泄。
裴珩一惊。
他被偷亲，唇角堪堪擦过。
沈释瞳孔中倒映着矜贵浓颜越发清晰。
深邃眉骨、眼尾红痣，因不满而紧抿的薄唇，像是逐帧慢放的镜头。
裴珩向来是耀眼的，于沈释而言，他是皎皎天上月。
此刻久别重逢，更恨不得要穿透皮囊，将眼前这张带着少年锐气的脸，刻进灵魂最深的地方。
裴珩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皱着眉头，心头有些异样。
下一瞬，沈释的眼睛就被捂住。
“你很冒犯。”裴珩说。
过了几秒，沈释忽的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裴珩觉得手心痒痒的，被睫毛扫过。
“我找到您了，殿下。”沈释还想去蹭他的掌心，唇角愉悦勾着，清冽微哑的嗓音透着浓重依恋。
裴珩：“……”
裴珩蹭一下收回手。
不正常，很不正常。
告白的学长看着眼前这幕堪称诡异的情景，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
他脸色铁青，终于觉得再待下去是自取其辱，愤愤甩手走了。
周遭安静了瞬，只剩下聒噪的蝉鸣。
裴珩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决定远离这个脑子可能真有点问题的麻烦精。
“走开。”
他捡起地上的资料表，转身就走。
沈释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裴珩噔噔噔冲上三楼，走到306门口，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学生卡。
还没掏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响。
嘀——
宿舍的电子门锁亮绿灯。
沈释收回学生卡，安静地站在门边，微微垂着眼睫。
裴珩的目光从门锁，慢慢移到沈释那张清俊的脸上，再联想到新生群里关于的种种八卦。
“……新室友，沈释。”
门口的青年猛地抬起头，眸光颤了颤，才用尽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嗯，是我。”
裴珩挑了下眉，挪开视线，“喔。”
一点也没有要礼尚往来的意思。
沈释进门，察觉到裴珩打量的目光，克制着蜷缩起指尖，才能忍住心中快要迸发的渴望和痒意。
殿下不记得他了。
但没有关系。
裴珩的打量又被沈释发现，他们对视上。
一秒、又一秒……
裴珩警觉，“你再过来我就揍你。”
沈释弯了弯眼，“你的手脏了。”
裴珩低头看了眼，嫌弃皱眉，将资料表放桌上，还抽了张纸巾垫着。
只是一时不察，裴珩就被握住手指，怀里再次多了个人。
裴珩：“……”
裴珩不满地站直了。
现在的室友都自来熟到这个地步了吗。
—
门外，周景明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快看论坛！我们宿舍那个……新室友。”
话音戛然而止，他和陈聿的脑袋卡在门缝，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内两人。
裴珩被抵在墙上，衣衫微乱，新室友几乎压在他身上，貌似在……
上下其手。
“我靠。”周景明又低头看手机论坛，“说好的高岭之花呢。”
他对着身后的陈聿，“高岭之花在压我们文院一枝花。”
陈聿推眼镜，脚步后撤打算原路退出，“需要回避吗。”
“不用。”裴珩推开沈释，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看上去很不开心。
“抱歉，是我失态了。”沈释不会在外人面前让裴珩难堪，声音更轻更柔了些，近乎哄人的语调。
周景明挤进门，帮裴珩拍拍背，“受惊了，受惊了，你们在……”
颠鸾那什么倒凤吗。
对视上裴珩盯来的眼神，周景明硬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
“那…什么，啊对，裴哼哼，这就是我们神秘的新室友。”
裴珩：“哼。”
周景明拉着陈聿过来自我介绍，又兴致勃勃，“沈释，现在院里关于你的传言可多了，能满足下我们的好奇心吗。”
沈释看向周景明，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优秀的太子妃，要善于和殿下的幕僚结交。
周景明立刻来了精神，“论坛说你是林清远教授亲自开车去接的，直接空降进院里传说级的古籍修复项目组。”
“之前就有学姐在图书馆堵你表白，你当时真的说的是……”
周景明故意停顿，把手卷成话筒状递到沈释嘴边，期待地看着他。
裴珩歪了歪脑袋看过来。
他大概知道答案是什么，又好奇，这人还能怎么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