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进来时听见有人在骂沈释，面色有些不虞。
他本就生得极具冲击力，身形挺拔，不带表情看人时天然有着压迫感，显得很凶。
那两个学长本来长得就矮，这小被他看得气势瞬间矮了大半截，莫名地心头发虚，后面质问的话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裴珩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沈释面前，挡开两人的目光。
还要看看沈释有没有难过。
“他们做什么要骂你？”
沈释微微垂眸，声音放得轻缓，“或许是觉得，我不配待在林教授的课题组里。”
戴眼镜的学长听到这句，忍不住梗着脖子，“本来就不配。”
裴珩很不高兴地瞥他一眼，面无表情。
“没有人问你。”
眼镜学长憋得满脸通红，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气势怎么这么吓人！
裴珩看见讲台屏幕上的课件，上面是几行笔画繁复的古文字。
裴珩盯着其中一行，没来由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跟着那陌生的字形，试着念了几个音节。
“嗯，阿珩认得？”沈释有些惊讶，旋即看向裴珩，眸中出现神采，“读得对。”
听到这话，裴珩将眼睛从屏幕上挪开，感到自信，“看来我比他们适合听课。”
学长：“……”
两个学长气得要死，但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也没再说什么。
林清远夹着讲义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林清远扫视全场，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裴珩，原本严肃的表情微妙起来，很想假装不激动，但没装成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充满亢奋。
裴珩挑眉，往沈释那边歪了歪头，“这个林教授，一直都这么……嗯，精力充沛？”
他一时找不到更委婉的词，林教授像是在汇报演出。
沈释看着台上讲得眉飞色舞的林清远，沉默两秒，低声回答，“……不常这样，今天是有你在。”
裴珩眨了下眼，感到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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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没听懂，并且认为沈释胡说八道的能力又进步了。
林教授讲的课题极其晦涩深奥，涉及大量冷僻的知识。
大部分学生听得云里雾里，眼神逐渐迷茫放空。
裴珩起初还认真听了会儿，可林教授那慢悠悠，带着点韵律的语调，实在越来越耳熟，仿佛在哪儿听过千百遍。
渐渐地，裴珩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讲到某个关键的研究难点时，林清远习惯性地停下来提问。
他目光扫过台下，正准备点人回答。
“教授！”
那个戴眼镜的学长坐在后排，此刻抓住机会，故意大声说，“既然前排那位裴学弟，本科一年级都敢来听课，不如请他来回答？”
他话音落下，其他学生看向快要睡着的裴珩，都是一惊。
完了完了，这可是连研究生都未必能答上来的难点。
被林教授当众点名回答这种超纲难题，还正好撞在枪口上打瞌睡……
这不得被林教授训成筛子。
林清远清清嗓子，还站直了点身体，“那第三排的裴同学，你对刚才的问题有何见解？”
裴珩忽然衣摆被拉了一下，扭头去看沈释，随即瞬间清醒。
他疑惑地歪了下头，顺着沈释的视线看向讲台，和林清远对上眼神。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不知道，这题太难了。”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更有学姐连连嘶声，都觉得裴珩完了。
谁不知道林教授最讨厌学生不动脑子就说太难、不会，不记得。
林清远看着裴珩微微蹙眉的表情，眼神都恍惚了一下，觉得手上握的不是讲义，是治国书卷。
出乎所有人意料，平日里冷冷的林教授压根没有生气，温和地说，“嗯……是有些深了。”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课后如果有兴趣，可以来我办公室，我给你单独讲讲。”
说完，竟真的不再追问，拿起讲义继续讲课。
两个等着看好戏的学长：？？？
刚才那温和的语气是他们幻听了吗……
这双标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林清远讲完一段，目光一转，对着戴眼镜的学长抛出更难的问题，“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那学长瞬间傻眼，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林清远严肃地横眉竖眼，“基础不牢，课后把相关文献都找出来，写份三千字的分析报告给我。”
学长：“……”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裴珩心情大好，看得瞌睡虫都跑光了。
他抽回被沈释捏捏的手指，无意间瞥向窗外，忽见窗外一道黑影。
他愣了瞬，注意力被吸引，盯过去又看了十几秒。
那黑影又动一下。
裴珩立刻挠了挠沈释的手心，让他也看，很不确定，“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不太确定，毕竟这是六楼。
沈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角一抽。
他收回视线，将面前的笔记本屏幕转向裴珩，温声道：“阿珩，帮我看看刚才这段笔记记得全不全。”
趁裴珩低头看屏幕的瞬间，沈释极其隐蔽地抬手，对着窗外那个方向，做了几个手势。
别吓到殿下，先把现代用语学明白了再出现。
那道黑影：“……”
他默默收回探出的半个身子，摸了摸鼻子。
学现代用语，难，比潜伏刺杀难多了。
—
讲座终于结束。
林清远特意走到裴珩面前，板着的脸很努力想要藏住慈爱，“裴同学，感觉这节讲座课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裴珩找到了告状的机会，下巴朝那两个学长的方向微微一抬，特别护短。
“有人质疑沈释待在课题组的资格，还骂他。”
林清远眉头皱起，看过去时明显不悦，“看来你们对我选的人，颇有微词？”
真是，你们知道能让太子妃在课题组做事有多难得吗！
要不是有太子妃，殿下会屈尊降贵来听讲座吗！
那两个学长也不知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吓得不行，赶紧小跑着折返回来，生怕被踢出课题组，对着裴珩连连道歉。
裴珩面无表情，“你们骂我了？”
两人一愣，立刻会意，又转向沈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沈师弟对不起，是我们胡说八道！你配，你可太配了。”
沈释眼神没什么温度，意味深长地弯唇，“没关系。”
裴珩看着沈释这么好说话的样子，眉头又蹙了起来。
沈释怎么这么好欺负，容易吃亏的。
沈释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细长的指尖轻轻撑开裴珩微蜷的手指，挤进掌心，牢牢地将裴珩的手牵住。
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传来。
“谢谢阿珩。”沈释轻声说。
裴珩抿着唇，想起林教授还在旁边，抬眼看过去。
林清远正背对着他们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林清远：【殿下和太子妃来上课了，老夫在线吃糖，快哉快哉。】
严恪：【林太师，那叫‘嗑糖’，不懂现代时尚吧，要与时俱进啊。】
影：【何为嗑糖？】
严恪：【分享链接：现代网络用语大全.pdf】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