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带来的短暂假期转瞬即逝。
季怀远老先生信守与沈释的约定,没有让那场风波悄无声息地过去。
书法协会官方发布公告,不仅公开澄清了比赛中的舞弊事件,撤销了应供的成绩,将本该属于裴珩的冠军荣誉轰轰烈烈地归还给了他。
裴珩的名字,连同他那幅惊艳四座的作品,真正意义上地在书法界声名鹊起,成为了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返校那天,丽水湾别墅里弥漫着浓浓的不舍。
温德盛几乎将裴珩的行李箱塞成了百宝箱,从精心打包的点心到新添的保暖衣物,事无巨细。
他在群里向严恪太傅反复确认寒假放假的时间,又亲自张罗了一桌子堪比满汉全席的送行宴。
凌越倒是吃得很愉快,坐在桌边,闷头吃得心满意足,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对温公公手艺的赞誉。
福书网:
回到熟悉的宿舍楼。
推开门的瞬间。
“砰!”
一声轻响,彩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恭喜裴哼哼拿下全国书法大赛冠军!实至名归!”
周景明举着个空了的彩带炮筒,笑容灿烂得像个太阳,声音洪亮。
裴珩被这突如其来的欢迎仪式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份骄矜里也染上了暖意。
紧接着,陈聿打响了第二炮,“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终成眷属,百年好合!”
沈释站在裴珩身侧,也忍不住笑出声。
裴珩耳根微热,顺手把手里的小行李箱推过去:“礼成礼成!给你们带的礼物和特产,堵住嘴。”
周景明一边嚷嚷着,“哎呀这多不好意思”,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拆行李箱,嘴里还不忘讨价还价。
“脱单要请吃饭的,你们既然是内部消化,那至少得请两顿!一顿不够!”
裴珩只能点头应下,“行行行,两顿就两顿。”
他凑近沈释,压低声音,“是你告诉他们的吗,我记得我还没说漏嘴啊?”
沈释笑着摇摇头,指向了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凌越。
凌越瞬间站得笔直,像根标枪,眼神却飘忽了一下。
裴珩:“……”
行吧。
暗卫的嘴,有时候也挺不严实的。
—
大赛的最终奖励,很快由专人送达。
凌越负责签收,将那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捧回宿舍。
周景明和陈聿都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激动。
这可是真正的文物,平时只能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的稀罕物!
盒子打开,墨宝真迹一方,白玉螭龙镇纸一方,御赐玉扳指一方。
墨宝真迹,白玉镇纸,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然而,当裴珩的目光落在那枚躺在锦缎凹槽中的玉戒时,心神才真正被触动。
样式古朴的玉戒,通体莹白,戒面有极细的,天然形成的云纹。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带着跨越千年的呼唤。
裴珩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枚玉戒。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奇异的熟悉。
他试着将它套进自己的食指,尺寸竟分毫不差。
戒指套入指根,裴珩的眼神有刹那的恍惚。
仿佛有无数模糊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又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画面。
让他心头微沉,眼神也变得深沉了些许。
沈释站到了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戴着玉戒的手指。
裴珩回神,抬眼对上沈释盛满温柔的眼睛,心头那股莫名的沉重感才逐渐压下。
他牵了牵唇角,低下头,在沈释的手背上轻轻落吻,“我之前一定很喜欢这个。”
沈释轻笑,“是,它一直跟着你。”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凌越,看着裴珩指间那枚熟悉的玉戒,表情有些不对劲。
他眼神复杂,带着深深的怀念。
陈聿敏锐地察觉到了,“你怎么了,这戒指有什么特别的吗?”
凌越回过神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惋惜。
“昔日殿下可凭此戒,号令驱使整个玄影暗卫营,令行禁止,莫敢不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今……却只剩我一人,还陪伴在殿下身侧了。”
裴珩:“……”
他沉默了两秒,“幸好只剩你一个。”
他抬起戴着玉戒的手,在凌越眼前晃了晃,“不然,我戴着这玩意儿,再号令一群神出鬼没的暗卫,我就是黑社会了。”
凌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说玄影卫何等尊贵荣耀,岂是黑社会可比。
但看着裴珩歪了歪头,一副“你敢顶嘴试试”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低下头。
“殿下说得对。”
时代变了。
有他一个就够了,再多,确实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
深秋的夜晚,凉意渐浓。
晚风穿过半开的窗,这样的夜晚,最适合相拥而眠,在温暖的被窝里交换温存的亲吻。
裴珩没摘下那枚玉戒,冰凉的玉石贴着他的手指,在肌肤相亲的温热中,坏心眼地用手指蹭了蹭沈释温热的腰侧,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撒娇,“我的手好冷。”
沈释被他冰凉的指尖激得微微一颤,呼吸加重。
他拥住裴珩,温热的唇瓣抵着他的耳廓,唇角抵着裴珩的耳廓,“老公,我也好冷……”
他一边说着,故意用微凉的鼻尖蹭着裴珩敏感的颈窝。
裴珩被他蹭得一阵酥麻。
坏心眼的裴猫猫,本想捉弄人,却忘了对方是只更狡猾的狐狸。
后果就是,他被沈释用更温暖的方式体贴入微地照顾了一番,从指尖到心尖,都被熨烫得滚烫。
最后被榨得干干净净,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模糊前,裴珩恍惚地想,睡前好像还有件事忘了跟沈释说。
是那件……拿到墨宝后就想说的事。
他抱着沈释温暖的身体,沉沉睡去。
—
这次,裴珩又做了个梦。
或许是那枚玉戒,又或许是连日来接触前世之物,裴珩梦中的东宫景象不再模糊不清。
他再次置身于那座熟悉的寝殿,雕梁画栋,帷幔低垂。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身下是柔软的锦被,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
他低头,看到身下的人。
不知为何,裴珩总觉得那双动情的眼神有所变化,不像他从前在梦中梦过好多遍的,属于沈释的漂亮眼睛。
他想要伸手,捂住那双太过勾人的眼睛。
画面骤然转换。
不再是深宫高墙,而是广袤无垠的草原。
天高云阔,风拂过草尖,马蹄踏过青草。
他和这人似乎有了段远离宫廷的时光。
他策马,身侧是同样纵马驰骋的身影。
那人束着高马尾,穿着利落的骑装,笑容恣意飞扬。
郊外,篝火旁,烈酒入喉,暖意驱散了夜寒。
不知是谁先靠近,气息交缠,眼神胶着。
情动如燎原之火,被浪翻滚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唤身下的人……
“沈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