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山下,裴园的方向静谧安宁,只有雪花无声飘落,覆盖着庭院、屋顶和远山。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尖叫,甚至连异常的声响都没有。
仿佛他刚才按下的,只是玩具遥控器。
死一般的寂静。
裴无吝脸上的疯狂和期待愣住,转化为极致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遥控器,瞳孔剧烈收缩,“怎么可能……”
“你的炸弹,”裴珩很好心,慢条斯理地替他接了下去,薄唇轻启,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是不是埋在了人工湖的冰层下面,靠近西楼景观区的那片水域。”
裴无吝:“???”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裴珩。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裴珩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具体位置都……
裴珩唇角勾起气死人的弧度,眼睛弯了起来,像是盛满了冬日璀璨的雪色,明亮耀眼。
“怎么?”裴珩的语气轻快,“是不是高科技的设备用得太顺手,忘了你是个古人了?”
他微微歪头,“我有暗卫,也有军用的热成像屏蔽系统,古今搭配,干活才不累嘛。”
裴无吝:“……”
他脸上的伪装的温润,终于有了几分扭曲,“裴珩……你……好,很好!”
裴无吝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决绝和偏执,“既然如此……那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哪怕是绑,我也要把你绑走!”
他像是彻底豁出去了,猛地按动耳朵上隐藏的通讯耳机,“直升机,降落!立刻!”
天空中,悬停待命的直升机迅速降低高度,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雪沫,轰鸣声震耳欲聋。
裴无吝用枪口死死指着裴珩,一步步逼近,试图在军方人员完全合围之前,将他劫持上直升机做最后一搏。
直升机舱门打开,放下软梯。
裴无吝用枪顶着裴珩的后背,厉声喝道:“上去!”
裴珩没有反抗,异常配合,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地抓住了软梯。
就在裴无吝以为得逞的刹那,裴珩突然转身,将猝不及防的裴无吝朝着敞开的机舱门狠狠一推。
“走你!”
裴无吝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跌入了机舱。
他刚摔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按住。
机舱内昏暗的光线下,按住他的人,是……霍骁!
霍骁卸掉了裴无吝手中的枪,将其远远踢开,将他的双手反剪铐在身后。
裴珩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惬意。
“瓮中捉鳖……哦不,捉内鬼。”
然而,裴无吝毕竟是经历过风浪,坐过龙椅的人,狠戾和求生欲在绝境中激发。
他趁着霍骁固定手铐,猛地用头撞向霍骁的下巴,不顾一切地朝着敞开的舱门扑去,纵身跳下了还在低空悬停的直升机。
裴无吝重重地摔在积雪覆盖的坡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沾满雪泥,狼狈不堪,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捡起了掉落的一把手枪!
他挣扎着爬起来,举枪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但他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质筹码。
裴珩被凌越和迅速围上来的军方人员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保护了起来。
就在裴无吝眼神阴鸷疯狂,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开枪乱射。
“裴无吝。”
裴无吝瞳孔再次收缩。
沈释和温德盛正从不远处的林间小道走来。
而温德盛的手中,还拖着奄奄一息的狗,知道喂了狗的那枚炸弹也被发现。
裴无吝看着那只瘫软如泥的狗,看着沈释和温德盛,最后又落回被严密保护的裴珩。
他脸上的疯狂和狠厉一点点褪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竟优雅地站直了身体。
仿佛不是站在雪地里穷途末路的囚徒,而是站在金銮殿上。
裴无吝甚至伸出手,仔细地抚平大衣,理了理凌乱的衣领,一步一步地朝着悬崖边退去。
沈释看着他这番作态,声音清晰地穿透风雪,掷地有声。
“裴凛,裴皇叔,许久不见了。”
裴无吝轻笑,“你果然……都知道了。沈释。”
他摇了摇头,近乎痴迷的感慨,眼神变得狂热而偏执。“你不懂……你真的不懂。”
“我坐过那个位置……我知道权势握在手中的滋味有多美妙……那是能让人上瘾的毒药。今生,裴家拥有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富可敌国。我又怎么能……不把它收到自己手里呢?而小殿下……我自然也要。”
沈释将手中瘫软的萨摩耶像丢垃圾一样丢在雪地里,声音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你前世机关算尽,也只能在乱局中窃据宝座,苟延残喘半年,今生亦然。”
“你注定一无所有。”
裴无吝闻言,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诡异。
他心知大势已去,所有的谋划都已成空,退到了悬崖边缘,再往后一步,便是深渊。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被层层保护着的裴珩身上。
裴无吝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对着裴珩,露出极其温柔又毛骨悚然的笑容。
“裴珩,小殿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前世,可不是死在什么乱军之中……你是死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山间的寂静。
霍骁脸色瞬变,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裴无吝持枪的右手手腕,鲜血瞬间迸溅而出!
裴无吝闷哼一声,手中的枪脱手飞出,整个人也因为冲击力向后踉跄了一步,险些直接栽下悬崖。
但后半句话,还是在最后那瞬落在裴珩耳中。
“……是死在沈释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