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
那人摔倒了。
演技拙劣,他故意的。
可他看见他喊痛,还是想伸手。
那声音又来了。
“很想扶吗?想扶就去扶啊。装什么?你在怕什么?怕他发现你对他心怀不轨?”
他直挺挺立着,扎根在了地里。
那人好像发现了不对。
那些字从他耳边飘过去,像穿堂的风,吹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他只看见那人的嘴在动,看见他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担忧。
“他在关心你。怎么不说话?”
“你跟他说啊,说你伤还没好,说你快疯了。”
“他肯定会关心你。他是个好师弟,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他会心疼你,会嘘寒问暖——”
“......”
“但那只是师弟对师兄的关心。他是好师弟。而你——”
那声音笑得恶意满满。
“你是龌龊的师兄。”
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看,依然无法阻止那人捧着剑递到他面前,要把他的剑还给他。
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他的剑?
“还能为什么?嫌你脏啊。”
“那是从你身上抽出来的邪物,那是你的罪孽,你以为你有了新的脊骨,新的身份就能摆脱过去?”
“痴心妄想。”
“你根本不该活在这世上,你早该跟着她一起去死。”
他不听这些话。
他只问那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别逼他了。你看不出来,他在害怕吗?”
怕?怕他吗?
他猛地清醒过来,却听到他说:我要,还不行吗?
他胜利了,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那人问他为什么带他回这里。
他说:练剑。
“真的是练剑吗?你只是找个借口独占他罢了。”
“你无法忍受他跟离渊在一起,你把他圈进你的地盘,仅仅因为你的私心。”
“瞧,你又一次成功了。”
“你除了会逼他还会干什么?逼他练剑,逼他要那种脏东西。”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永远不可能得到他。”
他说:我不在乎。我只是他的师兄。
“这种话骗得了谁?”
“你真不在乎,为什么他提那只鸟,你会起杀心?只是顺带提了一嘴,你就恨不得把那只扁毛畜生剁碎了喂狗。”
“照照镜子看看你这难看的嘴脸,承认吧,你连一头鸟都容不下。”
“听到他的求情,是什么感受啊?”
那声音低低地笑了。
“更想杀了吧。但你不能。他会伤心。你就是如此无能。”
掌心传来刺痛。
他再待不下去了。
再不走,他会忍不住。
他教他自保之术,可那人只关心他的伤势。
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敢说。
偏那声音日日说,夜夜说,烦不胜烦。
旧伤复发了。
他不得不暂时离开。
硬熬过一天,他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
他闭上眼,看见的全是那人的脸。他睁开眼,听见的全是那人的声音。
离渊又去找他了。
那一刻,什么伤,什么痛,连同那些嘲笑的声音,通通被他压了下去。
他要回到那人身边,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你太弱了。”
“陵光戮天能重创你,离渊掌控你的命,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你拿什么跟别人争?”
“人家会甜言蜜语,而你只会杀人。”
对。他只会杀人。
他教他杀人。
每一剑都带着杀意,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手中的剑。
直到有一剑擦着那人的耳廓飞过去,削下来几根头发。
手里的剑忽然重了千斤。
他又提及离渊。
那头虚伪至极的妖。他找了离渊当靠山。
可恶。可恨。可悲。
他太弱了。
弱得连一只鸟都杀不了,弱得连自己的剑都收不住,弱得连靠近那人都要拼尽全力。
他不逼那人练剑了。
他把自己关起来,拼了命地提升修为。
他想杀了所有人。
他想成为那人的靠山。
可是那人跑了。
明明让他待在小屋里,哪里都不要去。
他还是跑了,跑去找离渊。
他站在小屋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床榻,想杀人的欲望达到了巅峰。
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找别人?
为什么是离渊?
为什么......
不能是他?
他瞬间红了眼,提着剑,杀到了无相殿门前。
没有人。
鸟拦住了他。
他知道这是陵光。
潜伏在那人身边,装疯卖傻,挑拨离间。
他早就该认出它。
他早该一剑杀了它。
为什么浮云峰上会出现妖物?
离渊一个还不够,连这头鸟都要来凑热闹。
离渊该死,陵光该杀。
陵光似乎说了什么。
耳朵里灌满了血,他听不清。
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是红的,天是红的,地是红的,那只鸟也是红的。
红的,全是红的。
杀了他。杀了它。
杀了他们。
把那颗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妖的心,都是黑的。
黑色的心,黑色的血,黑色的骨头。
和他一样。
不,他不一样。
他的骨头是黑的,可他的血是红的。
他杀妖。妖杀人。
杀。杀。杀。
那只鸟的尸体倒在他脚下。
他的手探进那具尚且温热的胸膛,掏出那颗还在跳动的东西。
他攥住它,握紧。
“嗤。”
血泥从指缝间挤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干净了。
他们之间又少了一个阻碍。
压在胸口的那些东西忽然松了,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压了许久的、堵了许久的、憋了许久的,全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淌了一地。
有人来了。
他回过头。
那人站在不远处,怔怔看着他。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那双看着他时会弯起来的眼睛,此刻瞪大了。
谢歧与他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剑落地。
沈凝一步步上前。
谢歧看得更清楚了,那双眼睛里,难以置信,疑惑,伤心,愤怒,绝望......情绪变化太快,快得他看不清。
谢歧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以为会看见的东西。
那双眼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恐惧。
他想把那双沾满血腥的手藏到身后,可那只手抖得太厉害,怎么都藏不住。
不止是手,还有腿,还有身体。
这一刻,他居然在恐惧。
沈凝停下了,在那具鸟尸前。
他蹲下身,细细查看,没有任何气息。
“为什么杀它?”
谢歧喉结滚动,没说话。
“为什么杀它?”
谢歧迟疑了。
沈凝站起来,朝他一步步走来。
谢歧被他步步逼退。
沈凝踩着他留下的血脚印,一步一问。
“为什么杀它?”
“为什么?”
“为什么?”
“......”
他不再允许谢歧逃避,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仰起头,声音忽然拔高了,尖锐得像一把刀。
“为什么杀丹曦!”
谢歧任他揪着,嗓音干涩:“他是陵光。”
“证据呢?”
谢歧沉默了。
“证据呢?”沈凝又问了一遍。
谢歧拿不出证据。
他只有那些烙在他灵魂中的执念,只有那些日日夜夜在他耳边嘶吼的声音,只有那一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的杀意。
他拿不出任何一样东西可以摆在沈凝面前,说,你看,这就是证据。
而丹曦已经死了。
沈凝揪紧了他的衣襟,一字一顿:“证据呢?”
谢歧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看到他眼中的泪光闪烁打转,怎么都不肯落下来。
他想起那日在小屋里,那人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红着眼眶说“谁都不准动它”。
他答应了。
他说不杀了。
他明明答应了他。
沈凝抖得太厉害了,连声音都是碎的。
“你就这么,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杀了它。你在杀它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点点考虑过我的感受?”
谢歧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没有。”沈凝替他说了,“你只满足你的杀欲。你根本不管杀的是谁。你变了,你疯了,你想杀谁就杀谁。”
他松开了谢歧的衣襟。
那滴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你不是我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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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点题外话:(太长作话放不下)
这两章写了整整一天。
我都不知道看完这两章要跑多少人,这是全篇最虐的剧情点,也是转折点。
后面可能会虐其他人,但不会再像谢歧这么惨了。
我看有小可爱说看不见攻对受那种不可忽视的爱,这大概是因为我很少描写攻的心理活动,我更倾向于让大家从攻的行为中磕萌点。
所以我很喜欢写细节,从细节里去窥见日渐上涨的爱意。
就像没有人会说我爱你,但是谢歧会为了沈凝发疯,白虎会为了沈凝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师尊会从人机转成人工(不是。
沈凝是人,寿命最短,到时候会有人把寿命分给他。
(目前想法是这样,当然我没有大纲随便放飞自我)
话到这里——
作者保证后面不这么虐了!
别走啊~尔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