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仔是被窗外的“唰唰”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小床上空荡荡的，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和爹爹睡的……不对，后来好像又有人把他拎走了？脑子像团被揉乱的棉絮，怎么也理不清。
他蹬掉小被子，赤着脚跑到门边，“吱呀”一声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晨光正好，金色的光线穿过大树的枝桠，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西门吹雪正在练剑，凝霜剑的寒光像一道流动的月华，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空的锐响，剑气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爹！”蛋仔喊了一声，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西门吹雪收剑的动作一顿，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晨露顺着剑刃滑落，“啪”地砸在青石板上。
他回头看了眼扑过来的小家伙，墨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却在蛋仔快要撞到他腿上时，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后颈。
“醒了？”
“嗯！”蛋仔点头，仰着小脸看他，“爹，我怎么一个人睡的？我明明和爹爹一起睡的！”
“你该自己睡。”西门吹雪的声音平铺直叙，像在说“天亮了”一样自然，“从今天起，扎马步半个时辰。”
蛋仔的小脸瞬间垮了：“啊？扎马步？我的腿会变成石头的！”
西门吹雪没理他的哀嚎，转身往石桌那边走：“现在开始。”
蛋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隔壁叶孤城的房门，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双手平举，小肚子却忍不住往前凸。
“腰挺直。”西门吹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膝盖再弯些。”
蛋仔赶紧调整姿势，没一会儿就觉得腿肚子开始打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偷偷抬眼，看见西门吹雪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记他“偷懒次数”的账本。
半个时辰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当西门吹雪说“可以了”时，蛋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西门吹雪伸手捞了一把，顺势扛到肩上。
“爹！放我下来！晕！”蛋仔的小胳膊小腿在空中乱蹬，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早餐是叶孤城吩咐厨房做的鸡蛋羹，滑溜溜的，还撒了点海苔碎。
蛋仔本来想撒娇多要块梅花糕，可一看到西门吹雪递过来的那碗清粥，乖乖地把话咽了回去。西门吹雪吃饭不说话，筷子夹菜的动作都带着章法，蛋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扒拉着鸡蛋羹，忽然听见他说：“吃完练内功。”
“内功是什么？”蛋仔含着勺子问。
“运气的法子。”西门吹雪放下筷子，用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点了点，“跟着我吐纳。”
于是，蛋仔捧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跟着西门吹雪坐在榻上，学着他闭上眼睛，吸气，呼气。可他总忍不住偷偷睁眼，看西门吹雪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结果刚吸到一半，就“噗”地笑出了声，把气全泄了。
西门吹雪睁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重新开始。
练完内功，日头已经爬到头顶。叶孤城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码头上刚捕的新鲜海鱼做的鱼丸。
“练得怎么样？”他笑着揉了揉蛋仔的头发，指尖触到小家伙汗湿的发顶，“先吃饭，下午教你剑招。”
蛋仔一听“剑招”，眼睛亮了，刚才练内功的枯燥顿时忘到九霄云外。叶孤城带过来段鱼丸鲜甜Q弹，他一口气吃了两碗，小肚子鼓得像个皮球。
吃完午饭，叶孤城把他抱到床上：“睡午觉。小孩子不午睡，长不高。”
蛋仔踢腾着腿：“我不想睡！我想练剑！”
“听话。”叶孤城的声音温柔，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狗头，“睡醒了才有精神学剑，不然下午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他在床边坐下，拿起一本剑谱翻看，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蛋仔看着爹爹安静的侧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眼皮渐渐沉了下来。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到有人替他掖了掖被子，指尖带着熟悉的梅香。
下午的练剑场热闹起来。叶孤城拿了把缩小版的木剑给蛋仔，教他最基础的“刺”和“劈”。
小家伙学得认真，小胳膊抡得有模有样，就是总掌握不好力道，好几次差点打到自己。叶孤城耐心极好，一遍遍地纠正他的姿势，指尖握住他的小手，引导着他感受发力的技巧。
西门吹雪就站在不远处的梅树下，看着他们。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蛋仔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混着叶孤城温和的指点声，在院子里荡开。他手里的凝霜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眼底的冰却悄悄化了一角。
晚饭时，蛋仔累得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叶孤城把他抱去洗澡，温热的水漫过小身子，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小脑袋靠在澡盆边缘，嘴里还嘟囔着下午学的剑招。
等被裹着浴巾抱回床上时，蛋仔已经快睁不开眼了。他感觉到有人替他擦干头发，有人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还听到爹爹和父亲在低声说着什么。
“爹……”他含糊地喊了一声，小手胡乱抓了抓，好像抓住了一片衣角。
“睡吧。”是西门吹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明天还要扎马步。”
蛋仔“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水沉香和梅香，像被一个暖暖的圈儿裹住了。
没一会儿，房间里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叶孤城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睡得通红的小脸，回头对西门吹雪笑了笑：“看来是真累坏了。”
西门吹雪走过来，替蛋仔压了压被角，动作轻柔：“基础得打好。”
月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小床上，也落在床边的两人身上。海风轻轻吹过，带着白云城独有的咸湿气息，拂过窗外的树枝。
明天，又会是被扎马步和剑招填满的一天。但对蛋仔来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