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瑾一声“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后,百官走得飞快。
苏谦拢了拢宽大的朝服,每迈下一个台阶,腿肚子就隐隐打颤。
沈策走在旁边,稳稳托着苏谦的侧腰。
“谦儿,慢些。”
“别碰我。”
苏谦手肘往旁边拐了一下。
沈策没皮没脸地凑近。
“谦儿这腰酸得厉害,今日回门,阿策等会儿抱你上马车。”
“不需要!”
苏谦脸涨得通红,刚要伸手去掐人,余光瞥见前方一道身影正要拐入宫道拐角。
那是凤临渊。
“凤将军,请留步。”
苏谦清了清嗓子,叫住了他。
凤临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这称呼虽然别扭,但苏谦也只是微微颔首。
“今日在朝堂上,多谢将军仗义执言。”
若不是这直肠子野猪把徐太傅怼得哑口无言,这事儿估计还得掰扯好半天。
凤临渊闻言,摇了摇头。
“太子妃言重了。”
他语气毫无波澜。
“辛夷之前特意交代过,若是有人乱嚼舌根,便要给他点教训,且顾先生品行微臣心知肚明。”
苏谦听得心头一暖。
这野猪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自家小猪仔总算没白疼,也知道心疼哥哥了。
他刚要再客套两句,凤临渊的视线突然往下移,越过苏谦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了沈策扶着苏谦后腰的那只手上。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太子殿下需注意心上人的身子,莫如微臣此前那般,得不偿失。”
此话一出,苏谦只想当场给这野猪一脚。
“凤临渊!”
“你若是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本宫缝上!”
凤临渊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好心相劝,怎么太子妃还急眼了。
他也没再细想,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留着苏谦站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沈策在旁边死死咬着牙憋笑。
他赶紧把苏谦往怀里揽,顺着后背捋毛。
“好了好了,谦儿别跟野猪一般见识。”
“今日是谦儿回门的日子,正好,咱们这就去天下第二楼,找‘罪魁祸首’算账!”
听到“算账”两个字,苏谦的火气也找到了宣泄口。
“对!去找那个混账东西!”
……
此时,天下第二楼的大门外。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入梦阁那老嬷嬷手里攥着一块花花绿绿的帕子,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正堵在酒楼台阶底下。
太傅大人说今日要在朝堂弹劾太子妃!
苏家为了保全皇家颜面,肯定得把顾笙这扫把星给扔出来。
老嬷嬷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哎哟喂!苏二公子啊,您可千万别执迷不悟了!”
“这贱蹄子在咱们入梦阁待了那么久,是个什么腌臜货色,老婆子我最清楚不过了!”
她冲着台阶上站着的顾笙指指点点。
“这命贱的人啊,他就是穿上龙袍也当不了太子!”
“您这苏家门楣,可别被这烂泥给沾臭了!”
台阶之上,顾笙穿着一身水蓝色锦袍,领口还滚着狐狸毛,衬得整个人清俊温润。
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若是从前,他早就退缩着躲进角落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谋正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掌柜的。”
苏谋声音极冷。
掌柜的从门后闪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根腕口粗的棍子,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酒楼的护院。
他刚要下令把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乱棍打出去,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开道的铜锣声。
一辆四驾马车缓缓停在了天下第二楼的牌匾前。
京城百姓都认得,这是太子的车驾。
人群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老嬷嬷见这阵仗,跟着扑通跪在地上,心里却乐开了花。
来了来了!
肯定是朝堂那边有结果了!
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来清理门户了!
车帘被宫人挑开。
沈策率先下了马车,随后转身,将手递向车厢内。
苏谦穿着赤金色常服,搭着沈策的手,缓缓走下踏板。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怎么回事?”
苏谋刚要开口,那老嬷嬷便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两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哟,太子妃殿下金安!您可算来了!”
她自作聪明地邀功。
“老婆子我正劝着二公子呢!这顾笙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烂货,怎么能配得上苏家的门第?” “您赶紧下令,把这贱胚子发卖了,免得脏了您的眼啊!”
顾笙握紧了苏谋的手。
苏谦没有急着发作。
他慢慢踱步到老嬷嬷面前。
“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太子妃殿下……”
“苏家如何行事,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插嘴叫唤?”
苏谦微微倾身。
“顾笙乃是我苏家亲眷,是我二弟明媒正娶要迎进门的正君。”
“他的坚韧与傲骨,连那些虚伪的权贵都比不上。”
“你却一口一个命贱,怎么?你是觉得我苏家识人的眼光,不如你?”
这番话掷地有声。
老嬷嬷被震慑得面无人色,抖若筛糠。
她彻底懵了。
徐太傅不是说今天要在朝堂上把这事儿搅黄吗?
怎么连太子妃殿下都这么护着这个小倌!
顾笙站在台阶上。
压在心底多年的自卑与惶恐,彻底消解。
他松开苏谋的手,大步走到台阶最前方。
“天下第二楼不迎恶客!更不容污言秽语!”
顾笙声音清朗,带着决绝。
“来人!把他们给我扔出这条街!顺便提几桶水来,把这门前的地砖给我里里外外冲洗干净!我嫌脏!”
“是!二东家!”
掌柜的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大喝一声:“兄弟们,动手!”
几十个护院把老嬷嬷和那群龟奴提溜起来,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直接扔到了长街外头。
伙计们提着水桶,哗啦啦地开始冲洗大门前的地砖。
门外清静了。
沈策揽着苏谦的腰,几人一起进了天下第二楼的大堂。
大门一闭,前一刻还端庄、霸气护短的太子妃殿下,下一刻秒切狂怒模式。
苏谦一把甩开沈策的手,也顾不得腰酸腿软,大步冲到八仙桌前。
他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一本边角都快被捏烂的画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苏谋!”
“你送的真是好贺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