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郐在第二日就草草离京,带着家眷一行逃也似地离开了。
没有接见任何送行的官员,更没有留下什么言语。
高澹也在同一日被放出大理寺,只一夜时间,那些书信被人伪造的证据就摆在了大理寺。
伪造书信的童老先生更是留下认罪书,在家中自尽。
就算是再蠢的人,都看得出来,广阳王这一次,分明是故意为之。
目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王爷。”燕屛来亲自驾着马车前来接高澹。
高澹看着高悬的日头,慢慢眯起了眼,“孙郐走的时候,可还交代过什么?”
“未曾。”燕屛来摇头。
“点齐人马,随本王一起去送送咱们的孙老丞相。”
“是。”
车马在夜幕前进了驿站,孙郐带着家人草草用了饭食,便进了房中安寝。
只是他一闭上眼睛,都是高澹的肃杀模样。
“啊!”一声惊呼,将他混沌的意识唤醒。
“出了何事?”他追问道。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血腥气却愈发厚重。
一股不安将他吞噬,他忙起身走至门前,拉开房门,就见门口立着道身影,那人不是高澹还能是谁。
“又见面了,孙郐。”高澹直呼其名,没了早前的客气。
孙郐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做什么!”
高澹抬脚迈过门槛,脚底印着血水,踩在地板上,凝成一个鲜明的脚印。
“皇上,皇上准我回乡,你不能杀我!”
“皇上准你归乡吗?本王被关在狱中,不知道啊?没听说。”
“你,你想抗旨吗?”孙郐哆嗦着拿出高渌准他辞官的圣旨,上面还有赏赐的记录。
高澹不以为意地夺走圣旨,淡淡扫了一眼,便丢进了脚下血泊。
“本王现在还不知道,你与瞿济白有什么仇?”
孙郐呼吸一滞,“瞿济白?我,我只是让倩儿接近他,看看能不能拿到一些有用信息,我都没见过他!”
“瞿文鸿呢?”
“他是何人?”孙郐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高澹微扬起头,“瞿文鸿可是坦白,是你给他送了南疆的毒药,然后毒傻了瞿济白。”
“冤枉!我与他从未见过!更不可能有南疆的毒药!”
“这么说,你与南疆无关?”
“……”孙郐不敢说了,无关吗?有关的。
高澹背过身去,望着门外的血水,低声提醒:“若你如实招来,今日,或许可以留你孙家一点血脉。”
“你若不想说也无妨,本王有的是办法查到真相。”
孙郐艰难地咽咽唾沫,从未觉得死亡这么近。
“我,我……”
“啊!”不等他说出什么,外面又是一声哀嚎。
一颗带着热血的头颅滚到了房门外,是他那个刚刚及冠的孙儿。
“下一个,可能就是你的玄孙了。”高澹冷声说道。
孙郐双腿无力,直接跪在了地上,“我说我说……”
“那个倩儿,是南疆人,隐藏在金玉楼的南疆细作。我也是在调查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高澹慢慢转回身,睥睨着脚下之人:“还有呢。”
“我本想借着她的身份,让王府陷入流言,失去民心。再借机扯出她南疆细作的身份……
没想到,在她揭举你之后,人就失踪了。那个瞿文鸿……”
孙郐说到这里,稍稍顿了顿。
“瞿文鸿我不认识他,更没见过他,是倩儿告诉我可以利用瞿家的旧事,搅乱局势,分散你的注意力。”
高澹往前走了两步,“倩儿?你是怎么联系上她的。”
“有人给我送来了她的画像,混在一众礼品中,没查出来是谁,结果查出了她是细作的事情。”
高澹颔首,默默转向房门,“本王不喜欢听谎话,既然你不想说,那方才的话自然也不做数了。”
孙郐猛地抬头:“高澹!!我说的都是真的!”
“高澹!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嘶吼着,想站起身去抓他的衣摆,可人早已走出了房门,没给他一个眼神。
燕屛来擦拭着刀刃,很快迎了上来,“王爷,差不多了。”
“驿站的人呢?”
“都中了药,丢到外面去了。”
高澹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惊讶。
“烧了吧。”
“皇上那边……”
“本王自会领罚,孙郐一族作恶多端,让他们回乡……那就是放虎归山。”
高澹淡淡吐出这句,而后走下楼梯。
暗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对他们下手太迟的惋惜。
熊熊烈火在背后燃起,难闻的气味在方圆几里快速蔓延。
高澹骑在马背上,目光从火光中收回,“速速回京。”
翌日,关于驿站被火烧毁,孙家七十三口无人生还的消息,就送到了高渌面前。
高渌原本因处置了孙郐的喜悦,瞬间消散。
“朕身体不适,罢朝一日,去叫广阳王进宫侍疾。”
徐留连忙应下,“是,奴才这就去传。”
王府没有什么动静,高澹天亮后才回的京,才刚刚和衣躺下。
不等他入梦,王府护卫就急急敲响了房门。
“王爷!宫里来人了,皇上龙体欠安,召您入宫侍疾。”
高澹猛地坐起身,皇兄怎么会病了呢?
他来不及更衣,直接套上鞋子,就往府门外奔去。
前来传召的是小福子,不等高澹追问,就按照义父所说,原模原样复述一遍。
“皇上今日晨起突觉不适,罢朝养病。”
高澹没有多想,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不到一刻钟,马车就停在了宫门外。
高澹急匆匆跃下马车,跨进宫门往福宁殿方向奔去。
还未走出两步,小福子就将他拦住,“皇上在明昭殿等您。”
明昭殿?
病了不在寝宫,去明昭殿做什么?
没给他多想的时间,人已经被带到了明昭殿外。
高澹长长舒了口气,才跨进殿门,“皇兄?您怎么病了?”
“啪!”一块描金镇纸迎面丢来。
高澹反应极快,偏头避过,镇纸擦着他的耳廓砸在了门框上。
他这才发觉,号称病了的皇兄,正一脸怒容地盯着自己。
“皇兄……”
又是茶盏飞来,这次高澹没有躲,迎着瓷盏立在了原地。
茶盏撞上他的额角,直接擦出一片紫红。
水渍晕湿了他的脸庞,也打湿了他未更换的衣裳。
“放肆!你真是太放肆了!”
“朕让孙郐离京,是准备他到了老家后再动手,你倒好!直接在第一日就去灭了门!”
高澹自觉站着,没有丝毫怨言。
皇兄自称都变了,说明他是真的动气。
高渌看他的样子,更来气了,“你别以为朕不知道!”
“你就是为了查那个瞿济白中毒的事情!你查就查,将朕的圣旨放在何处!”
“朕金口玉言放他回乡,结果第二天就死了!”
“百官怎么看朕!朕还有什么君威可言!”
“臣弟认罪!”高澹沉默地跪了下去,跪的笔直。
高渌气的大口喘息,“你打量着朕舍不得动你?借着朕对你的宠爱,就这般肆意妄为!”
“臣弟不敢,还请皇兄仔细龙体。”
“哈哈~~”高渌冷笑几声,“朕的身体要是出事,就是被你气的!”
他撑着桌子站稳,真想敲开弟弟的脑子看看,从前那个聪明的人去哪儿了?
“你以为你放把火烧了驿站就没事了?你昨日带兵出城多少人看见了?”
“等群臣反应过来,那些弹劾朕要怎么压?!”
高渌看着他的低垂脑袋的样子,嘴唇微微抿了抿。
“待会出宫,你就直接出发去安北都护府,替朕看管北疆安定,也算是给群臣一个交待。”
高澹立即抬头,一口回绝:“皇兄!去漠北可以,就是您派臣弟去安西也可以,但臣弟还有其他事没做完……”
“朕的话就是旨意!朕现在是以大昭的皇帝跟你说话,而不是你的兄长!”
高渌直接搬出身份压制,“你过去就是安北都护府的大都护,替朕盯着那群异族。”
“皇兄,瞿济白……”
“瞿济白,朕会替你看着的,你不是把人安置在了骊山行宫吗?”高渌打断他,“门御医向朕奏禀,他的毒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的。”
“……”高澹慢慢垂下肩膀,他做的这些,原来都在皇兄的监视下。
“你是大昭的广阳王,不是瞿济白一个人的高澹!”高渌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
“镇夜司我会交到燕屛来手中,他是你提拔的人,我信的过。”
“你考虑到的,没考虑到的,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高渌说完慢慢走回龙椅,将早已拟的圣旨,精准丢到了高澹怀中。
高澹看着明黄绢帛,心中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臣……遵旨。”
(不知道大家看孙郐和高澄还有倩儿这边剧情的时候,有没有乱乱的?其实倩儿是南疆人,孙郐知道但是没来得及处理她,她就跑了。高澄拉拢的瞿文鸿,瞿文鸿又是南疆策反的细作,所以他才会胡乱攀咬所有人。瞿济白中毒的原因除了瞿文鸿自己交代的那点外,还有就是他发现了瞿文鸿和一个南疆人说话,但瞿济白根本听不懂,可瞿文鸿怕夜长梦多就顺便对他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