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白前背着个包袱只身到了骊山行宫。
见到已经恢复正常的瞿济白,他高兴的有些失语,“郎,郎君……”
“您真的好了?以后都没事了吗?”
瞿济白点点头,“嗯,门御医已经诊过,再喝几日汤药就可以停了。”
“太好了!”白前喜极而泣,郎君往后再也不必受病痛折磨。
王喜看着二人,自觉退出房门,果然还是要亲近的人在旁边才行。
昨日一定是郎君忽然不适应,白前来了,他就能安心些。
见王喜走了,白前擦了擦眼泪,将包袱打开,取出特意带来的东西。
“赵嬷嬷让小的给您带的护膝,还带了您从前爱吃的油糕和点心,小梅自己做的松子糖。”
瞿济白拿起护膝,上面还有他的名字,济。
“赵嬷嬷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这些日子闲下来了,就在家带着孙子。”
白前笑出两个梨涡,将点心和松子糖往前推了推,“不知道郎君现在还喜欢吃这些吗?”
瞿济白笑着摇摇头,他病前就不爱吃这些,许是病了口味都变了。
“白前。”他搁下护膝,轻唤一声。
“怎么了郎君?”
“我知道你在我身边照顾这么久,不管明面还是暗中,都未曾介意过我的痴傻。”
白前脸上慢慢爬上认真,“小的被带到郎君身边,本就是伺候郎君,自然不会介意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让他们把你送来,是想让你帮帮我。”
“什么?”
“我想离开。”瞿济白喉结滚动,终于吐出了心底想法。
“您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话说到一半,白前忽然顿住,“您是说,想离开王爷?”
瞿济白慢慢喘出一口气,“嗯,从前是我神智不清,更没有什么尊卑伦理之分。”
“但现在,我不是那个痴傻的人了,也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白前咬紧下唇,“可是小的又该如何帮您呢?”
瞿济白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你帮我把这封信想办法送出行宫,最好让人知道这是送往漠北的。”
“为何?”
瞿济白没有明说,但他猜得出,这么长时间行宫没有收到过高澹的书信,那就说明有人故意拦截。
而那个人,除了皇帝,没有第二个人。
他已经从王喜等人口中得知,高澹被派往漠北是皇上故意为之。
如果他猜的没错,皇帝应该不会准许自己的弟弟真的跟男子为伴。
他要离开这里,只能让皇帝安排。
白前接过信封,快速塞进衣襟,“郎君安心,小的现在就出发。”
瞿济白拉住他的手臂,小声叮嘱,“万事小心。”
“嗯!”
……
白前手中的信刚送到差役手中,一刻钟后就被拦了下来。
一身银甲的禁军,双手捧着信件,小心翼翼地将它呈到了明昭殿。
徐留拆开信封,将里面的几页信纸,双手捧到御案前。
高渌从堆叠的奏折中抬起头,“给朕念念。”
徐留应了一声,将信纸展开,看上面稍显毛躁的字迹,就知道定是出自瞿济白之手。
“……吾神智渐清,忆及往日相伴种种,日夜不敢忘……只盼王爷早日归京,得见平安……”
徐留战战兢兢地念完,话里话外都是瞿济白对王爷的想念之情。
高渌脸上的松快敛了下去,嘴巴张了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上,这信……”还送吗?
以往,信件从骊山送出,都会辗转送进宫,然后等皇上确认无误,再送出去。
但大多数,都无法送到王爷手中。
这一次……估计也不可能了。
高渌揉揉眉心,“按照朕的嘱咐,将他送出去吧。”
徐留应下,“那伯府那边?”
“你亲自去知会宁安伯一声,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是……”
如今已经进了腊月,天气越发寒冷,尤其深夜里更是冷的让人打颤。
一队人马悄然离开皇宫,前往骊山一带。
三更天刚过,马车便停在行宫外。
禁军亮明身份,行宫看守自觉打开宫门迎了进去。
正值后半夜,里面的人都已经睡下,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打扰分毫。
瞿济白坐在书案前,认真描摹着一幅字帖,昏黄的灯光晃得肆意。
“郎君,您确定会有人来吗?”白前在旁边不住地打着哈欠。
一张字帖写完,瞿济白揉着手腕,轻声:“会。”
话音落下,房门口便出现了绰绰人影。
“郎君!”白前低呼一声。
瞿济白站起身,微微垂眼,“他们来了。”
房门打开,廊下站着名身着常服的男子,看身形应是禁军里的人。
来人朝着瞿济白拱手,“可是瞿郎君?”
“正是。”
“皇上听闻郎君身子痊愈,特命属下送郎君前往他处静养,地方已经安排好了。”
“好。”瞿济白回答的干脆。
那汉子准备好的话语堵在喉间,都不需要他劝慰或是警告吗?
瞿济白转身回房,几息之间,就背着个包袱走了出来,“走吧。”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汉子有些不可置信。
“嗯,劳烦大人了。”
“请吧。”汉子往侧边让开,“车马已经备好,还请郎君移步。”
瞿济白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抬脚迈出门槛。
“郎君!”白前从屋里追了出来,“我跟您一起走。”
不管瞿济白同意与否,他已经接过包袱挂在自己身上,率先开路。
瞿济白思忖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融融夜色中,一行人来的悄无声息,走时没有惊动半分尘嚣。
第二日一大早,王喜亲自端着药碗,敲响瞿济白卧房房门。
“郎君,该起了,今日还得喝一次汤药。”
等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动静。
王喜吸了口气,又拍了拍门框,“郎君?郎君?”
仍旧没有回应。
他将托盘搁到地上,用力去推房门,房门轻松破开,他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哎呦……”王喜揉着后腰慢慢起身,这才发现屋内根本没人。
床榻整洁,桌案上还摆着张字帖,似乎是没来得及收拾。
王喜忙走出房门,高声呼喊:“来人!快来人!!”
仆从瞬间聚在院中,七八人都望着台阶上的王喜,不明所以。
“郎君呢?郎君去哪儿了!”
几人面面相觑,今日没见郎君出门啊?
“快派人去找!!快派人去找!”
他叮嘱完再次走回屋内,视线扫向桌案,终于发现了桌上那张字帖有些不同寻常。
那是瞿济白练习的字,只是右下角留下了一行小字:
[多谢王府照顾某一场,然从前种种已经过去,还望王府高抬贵手放某离去。]
王喜只觉浑身冰凉,如遭晴天霹雳。
王爷千叮万嘱,命他好生照看好瞿郎君,万万不可出半点差池,可如今,人竟跑了!
他回想起自瞿郎君清醒那日,行事便处处透着异样,原来彼时,他早就有了脱身离去的心思。
那白前……定是白前暗中相助!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