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高悬,比晃动的宫灯都要明亮几分,微凉的晚风拂面,吹得发丝飘扬。
瞿济白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大殿,里面无人发觉什么异样。
他收回视线,踩下台阶,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走出宫门时,白前和决明仍旧等在原地,见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郎君出来这么快?”决明调转车头,率先撩起帘子,请他入内。
瞿济白淡淡颔首,不等白前摆弄马凳就已经翻上车,钻进了车厢。
“回府。”
短短二字落下,车马即刻动身,不疾不徐行过街角,转眼便绝尘远去。
三刻钟后,车马在宁安伯府门前停下。
瞿济白跳下马车,手掌缓缓摸上胸膛,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害怕,
心口跳的非常快,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皮肉跃出体外。
“您没事吧?”白前不放心地追问,他能看出面前的人脸色不太好。
瞿济白轻轻摇头,“没事,今晚你跟决明早些休息。”
他说完转身从车厢里抱出小匣子,随后大跨步迈上台阶。心中不太安定,甚至觉得有危险。
白前还想说什么,看着进入府门的身影,只得将询问的话收回去。
许是知道今日府上的主人都进宫参宴去了,下人都比较懒怠,见山堂更是没几个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瞿济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瞿济白推门而入,很快关闭房门,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大口呼吸着。
心跳的越来越快了,快的不正常。
他想到了今晚饮下的那盅酒,看来他猜的没错,酒里被放了东西。
就是不知道里面是毒药,还是其他的什么。
瞿济白打开手中的匣子,从里面挑挑选选,抓到一褐色纸包。
上面用小小的字迹写着“迷药”二字。
他缓了好一会儿,稍稍平复了些许,才起身隐入暗处。
不到片刻,院中响起一阵轻盈的落地声。
扶安从腰间抽出佩刀,慢慢走至门前,他从皇宫一路追来,总算是没有浪费一场。
“吱……”门轴转动,在静谧的卧房里异常清幽。
扶安环顾左右,房中没有点灯,什么都看不清。
他转了转手腕,抬脚迈过门槛终是踏进门。
下一瞬,一阵粉尘迎面而来。
扶安下意识遮蔽眼睛,粉末便顺着呼吸钻进了他的鼻腔。
身子一软,扶安径直栽倒在地。佩刀脱手滑落在地砖上,撞出一声清冽脆响。
瞿济白从暗中走出,略得意地轻笑一声,王府的护卫也不过如此。
他没有耽搁,从床底下摸出早就备好的绳索,用尽全力将扶安捆的结实。
手下的人双目紧闭,没有任何知觉。
早知道能这么容易得手,他就不在高伯婴身上浪费时间了。
等绑好绳结,瞿济白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手指翻动扶安身体,摸到了他手臂上的暗器。
一个精心捆绑的暗器,小巧精致,穿在最里面根本看不出来。
瞿济白慢慢起身,半蹲在他面前,“我曾经中过的那一枚铁针,就是你干的吧。”
虽然明知道对方昏迷着,根本无法回应,但他还是低低说着话。
“动不了高澹,就来动我,真不巧,我这人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最喜欢记仇了。”
“他们都无法对你们下死手,那就让我来做。”
“不过我不想这么快弄死你,得活着受些折磨才行。”
“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说着,缓缓拾起扶安的佩刀,刀身沉钝压手,于他而言一点也不如匕首趁手。
本就不通武艺,他只凭着一股狠劲,双手攥住刀柄,将刀刃对着扶安的手腕扎了下去。
力道偏斜,刀尖扎入皮肉,是蛮横和生涩的莽撞。
昏迷中的扶安被这钻心的剧痛扯醒,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衣料。
他睁眼便撞进眼前那张放大的脸,腕间的疼痛让他心中一惊。
这,这是要,是要挑断他的手筋!?
“呀,醒了?”
瞿济白烦躁地站起身,“醒的真不是时候。”
他从桌上拿起剩余迷药,一股脑塞进扶安口中。
扶安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人就再次晕了过去。
“嗬!”
瞿济白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带着几分厌弃地踹了两下。地上的人瘫软着,像摊烂泥般再无半点动弹。
他再次提刀,瞅准血淋淋的伤口继续往下刺去。
许久才收起力道,换到另一只手腕。
为了避开血管,这一次,他特意瞄了许久才刺了下去。
但飞溅而出的鲜血,还是喷到了他脸上,翡绿的官袍都被晕出一个又一个深色斑点。
瞿济白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唇角沾着的血珠,眉宇间漾开一抹病态的笑意,眉眼诡谲。
他低低呢喃,语气凉薄,
“果然啊,你们这种人的血,都是臭的。”
……
宫宴还在继续,可高澹早已离了大殿。
他趁着大皇子和二皇子玩闹,将两人交到贴身太监手中,便悄悄离了皇宫。
瞿济白出了殿门就没再回来,派景天跟着,他也不放心。
必须得自己亲眼看到人没事,他才能安心。
只是不等他走下台阶,就从值夜的禁军口中得知了一条不算好的消息。
“小瞿大人前脚刚走,没一会儿您身边的那位景护卫也出来了,但他被一个小太监拦住,往西边去了。”
景天没跟上!有人把他调走了!
瞿济白一定有危险!
高澹加快步伐,急步奔至宫门,从禁军手里借了马,便扬鞭赶往宁安伯府。
马蹄踏在石板路面,清脆的响声一遍遍回荡在寂静的夜色里。
终于,他赶到了伯府。
不等马儿停稳,高澹已飞身到了院墙,越过高墙沿着屋脊一路往见山堂而去。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人带路,就顺利摸进瞿济白所在。
隐藏在院子周围的暗卫发觉他的到来,急忙跟了上去。
“王爷,临昌王身边的扶安进去了。”
暗卫的话一说出出来,高澹心头愈发焦急,“你们是死人吗!”
“王爷息怒!容属下说完,属下们本来打算动手的,但是不等属下现身,里面就没了动静。
瞿郎君他,他应是把扶安放倒了。”
他们也不想在这里当摆设,但是王爷吩咐过,不准靠近卧房,不准打扰瞿郎君。
也就是他们耳力灵敏,听到了里面的发出的声响。
不然若是贸然进去坏了瞿郎君的谋划,等待他们的就不是简单的惩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