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高澄反应,一支长枪从远处飞来,穿过正前方一名反贼,将人钉在了大殿正中。
所有官员齐齐松了口气,晋阳公主来了!晋阳公主来了!
“皇兄,你怎么又被他欺负了?”
晋阳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笑着走上台阶,路过倒地的高澹时,不忘踢一脚这个没用的弟弟。
身后的亲卫忙笑着将人搀扶坐起,喊人来看伤。
“筠儿!”高渌隔着刀刃看着她,心中大喜。
罗棠几人上前几步,只几个来回,将殿中的反贼悉数斩杀。
血溅了一地,把地砖都染成了红色。
“王兄这是怎么了?”晋阳故作惊讶,上下扫视高澄,“惊喜吗?没想到我会来吧?”
“是不是还在等你的叛军?你听?”
她示意高澄往城楼看,离得太远什么都看不见,但……能看到乌泱泱的大军正在进城。
甚至还能看见深色盔甲上挂着的红色面巾,他们根本不是自己的人。
“都当皇帝了还被人欺负,云修也是个没用了。”晋阳训起话来毫不客气。
高渌有些激动,他以为今日没救了,“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郯儿他…”
晋阳挡住他问话,“还没收拾干净呢,待会再说。”
转过头,高澄仍旧自信的模样。
“你还在等什么?”
高澹被人搀扶着进殿,腰腹的血汩汩往外流,却不忘继续挖苦,“他在等南疆的人。”
“呵呵……可惜,那些人早就被拦下了。”
晋阳嫌弃地白他一眼,“你也是个没用的,御医呢,赶紧给他止血,别让人死了。”
御医立刻上前,麻利地替他处理伤口,幸好没有伤及肺腑,否则……
简单包扎完毕,外面的打斗声还未停歇。
守在宫门的叛军听到声音,都冲了进来,在高耸的台阶下打成一团。
“末将出去看看。”罗棠拱手,说完带上人冲进了战斗。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都看着下方的打斗不语。
一队人不知如何冲破了防御,从侧门摸了进来,晋阳忙护着高渌后退。
高澹从地上勉力拾刀,准备再度迎敌,可腰腹伤势过重,稍一牵动便疼得浑身发颤,身形几欲不稳。
逆贼见状觑得破绽,立刻挺刀直扑过去。
眼看刀锋就要刺到他身前,陡然间一柄利刃刺入逆贼后心。
“噗通”一声,逆贼重重栽倒,身后的人影随之显露出来。
是瞿济白。
他双手紧攥着刀柄,腕臂因过度用力正不停轻颤,长刀几乎快要脱手。
衣袍被血污浸染,溅落的血水糊了半张脸面,连眼睫都挂上了血珠。
身形单薄摇摇欲坠,却依旧执拗地立在原地。
“瞿济白?”
高澹低声念出这三字,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愕。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会一身血污,突兀地出现在刀光剑影里?
他分明手无缚鸡之力,连重物都难提分毫,此刻却握着长刀,救了他一命。
高澹心口一紧,泛上一股混乱的心绪,齐齐堵在了喉头。
周遭刀兵喧嚣,逆贼环伺,可高澹眼中,唯独只剩下身前满身血迹的瞿济白。
他迈步,搂住瞿济白后腰,吻上了他的唇。
长刀哐当落地,瞿济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懵在原地,眼睫剧烈颤动。
“啧!”晋阳击杀最后一个逆贼,发出不满的声音。
周围的大臣纷纷垂目,暗自低语:“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瞿济白往后撤开,看着高澹还好端端地,悬了几日的心总算落地。
他自觉退到一边,不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把人送走了吗?”高澹急着追问。
晋阳抢过话头:“啧……你们可真行,一个把心上人往外送,一个把儿子也送出去,最后都跑我那儿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郯儿他应该已经找到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
“什么意思?”高渌疑惑,“什么叫能不能赶得及?他丢了?出事了?”
晋阳朝着瞿济白努努下巴,“瞿济白说,他给二皇子下了毒。”
“哈哈哈哈!”高澄突然大笑起来,“高渌!你的两个孩子都要死了!哈哈哈!”
“没想到吧,你的儿子都要死了!还是被瞿济白给下了毒!”
高澹立刻挡在瞿济白身前,“皇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瞿济白有些尴尬地侧目,“臣就是…吓唬公主而已,二皇子没什么事。”
晋阳轻哼一声,并没有多少意外。
“你吓唬皇姐干嘛?”高澹握住他手,“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我和二皇子在途中遇上,遭遇刺杀,后来就遇到了公主一行,二皇子身边有你留给我的暗卫,应该没事。”
“那可真不巧,本王的人或许早就杀了二皇子,他早就死了!”高澄继续在那儿讥讽。
高渌气急,抽出晋阳手中的剑,就朝着高澄刺去。
高伯婴连忙去挡,却被扶安抢先一步,那剑刺进腰腹,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裳。
“皇上!遗诏!遗诏!”大臣赶忙出来劝阻。
高渌胸膛起伏,将遗诏从袖中抽出,甩在高澄脸上。
“这封遗诏,困了朕这么多年!先帝从未立过太子!遗诏也从来不是什么禅位!”
高澄手上沾满了扶安的血,将圣旨展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兄弟手足,共辅社稷……若无勾结奸佞、谋逆叛上,绝不许妄加猜忌、罗织罪名,更不得擅行诛戮。”
遗诏就只有这些?只有这些!
高澄看着上面的内容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为什么,为什么要留这样的遗诏!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你当年和高沧互相谋害,先帝病重前才留下了这封圣旨,你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他不知道?”高渌愤愤转身。
“呵呵……都骗我,一个个都骗我!”
高澄厉声大喊,突然拔下高伯婴的簪子,直抵他颈侧。
“伯婴!”晋阳忙让人将他拽走,“王兄你疯了!他是你亲儿子!”
高澄恶狠狠看着面前众人,他输了,辛苦谋划一场,输的好惨。
他举起簪子再次下落,只是还没贴上皮肤,就被一只手握住。
扶安握着簪子,手腕断裂的痛加之腰腹的伤,让他根本没有力气。
可他还是夺下簪子,像曾经无数次保护高澄一样。
“王爷,您还没输,还有属下,还有那些死士。”
说罢,他吹了个虚虚的口哨,廊下突然多了十几名黑衣人。
晋阳几人忙着保护高渌,给了他们逃离的时机。
扶安背起高澄,步履踉跄踏出殿门。
一众死士紧紧护在周遭,浴血拼杀,硬是在层层甲士之间劈出一条生路。
可退路未及走下台阶,宫外又涌来大批甲士,救驾援军已然赶到。
“噗通”一声闷响。
扶安腿间连遭数刀,双膝重重跪地,骨血碎裂。
背上的高澄被颠落,在地面上翻滚数圈,方才停住。
“王爷……” 扶安气息微弱,话音未落,利刃便再度落遍周身,转瞬没了声息。
高澄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心底一片死寂。
脑子里只剩一个偏执的念头:爬过去。
他忍着身上的伤痛,一寸寸往前挪,鲜血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终于触到了扶安的手臂。
抬眼四顾,随行死士尽数伏尸,府兵也已全军覆没。
满目残肢血泊,偌大场中,竟只剩他一人独活。
他攥住扶安的手,颤抖着拾起地上的长刀,决然刺入自己腰腹。
气息涣散间,语声破碎,带着无尽悲凉与释然。
“终究……被你说中了…… 本王到头来,还是要与你……同归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