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上树梢,将军府的东厢房里静悄悄的。
温软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脸颊还有些发烫。
刚才霍危楼落荒而逃的样子实在太狼狈,连只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那扇门被摔得现在还在晃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大片锁骨,上面还留着几道被粗布磨出来的红痕。
那是昨晚霍危楼抱着他时,那件黑色中衣蹭出来的。
“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温软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慢吞吞地爬下床,脚刚沾地,目光就被桌角的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虎符,通体玄铁打造,沉甸甸地压在一摞兵书上,散发着森森寒气。
温软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调兵的虎符!
霍危楼今早走得太急,把这最重要的东西给落下了!
要是没有这东西,北大营那边要是出了乱子,或者有紧急军情,霍危楼拿什么调兵?
温软顾不上害羞了,赶紧穿好衣服,把那块虎符揣进怀里。
“小桃!备车!”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去北大营!”
……
北大营离京城不远,就在城外二十里的盘龙岭下。
马车一路颠簸,温软紧紧捂着胸口的虎符,手心里全是汗。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军营。
还没到营门口,那震天的喊杀声就已经传了过来,像是一道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杀!杀!杀!”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和浓烈的汗臭味,那是属于男人的、粗犷到极致的味道。
马车在辕门外停下。
温软掀开帘子,还没下车,就被门口两排手持长戟、面黑如铁的守卫给震住了。
“什么人!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守卫一声大喝,长戟交叉,“哐”的一声拦住了去路。
温软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手摸到怀里那块冰凉的虎符,又强迫自己挺直了腰杆。
他从怀里掏出霍危楼给的那块令牌,颤巍巍地举起来。
“我……我是霍将军的家眷,来给将军送东西。”
守卫一看那块黑铁令牌,眼神瞬间变了。
这是将军的贴身令箭,见令如见人。
而且这小公子长得面白如玉,跟个瓷娃娃似的,身上还披着那件这几天传遍全军营的白狐大氅。
谁不知道他们那个活阎王将军娶了个宝贝疙瘩?
“原来是嫂子!”
守卫立马收了长戟,那张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冒犯了冒犯了!嫂子快请进!”
这一声“嫂子”喊得中气十足,差点没把温软耳朵震聋了。
温软脸上一红,小声说了句“有劳”,便让车夫赶着马车进了大营。
一进营门,那种肃杀之气更是扑面而来。
校场上,数千名士兵正光着膀子在两两对练,肌肉撞击的声音、兵器磕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里没有女人,没有哥儿,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血性。
温软的马车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快看!那是将军府的马车!”
“那个坐车上的小白脸是谁啊?”
“闭嘴!那是将军夫人!没看那白狐大氅吗?除了将军谁买得起?”
“乖乖,长得真俊啊,跟画上的神仙似的。”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赤裸裸的,带着好奇,带着探究,甚至还带着几分常年在男人堆里憋出来的燥热。
温软只觉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只能死死攥着衣领,把脸埋进狐狸毛里,只露出一双受惊的眼睛四处张望。
霍危楼在哪?
此时,中军大帐前的点将台上。
霍危楼正黑着脸训话。
他今早火气大得很,不仅是因为没带虎符,更是因为早上那一档子让他丢脸的事。
到现在他那儿还难受着呢。
“都没吃饭吗?一个个软得跟娘们儿似的!再给老子跑二十圈!”
霍危楼手里的马鞭指着下面那群兵痞子,唾沫横飞。
“将军!”
身后的周猛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指着营门口,“您看那边!”
霍危楼不耐烦地转过头:“看个屁!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操?”
那一嘴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灰扑扑、全是糙老爷们的校场上,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在一群黑炭头里白得发光。
那不是温软是谁?
霍危楼愣了一瞬,紧接着脸色大变。
这小东西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地方那是人待的吗?到处都是不知羞耻的光膀子大汉,那眼神都能把人扒层皮!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霍危楼一声暴喝,声音比刚才训话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震得那个大铜锣都嗡嗡响。
“全体都有!向后转!背过身去!谁敢再偷看一眼,老子挖了他眼珠子当泡踩!”
原本还在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士兵们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齐刷刷转身,背对着马车。
霍危楼这才稍微满意点,直接从那一丈高的点将台上跳了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他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大步流星地冲向马车,那一身煞气把拉车的马都吓得嘶鸣着往后退。
温软刚要下车,就被一双大手拦腰抱住,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
“你怎么来了?”
霍危楼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很快,直接扯下身上的黑色披风,把温软整个人裹了个严实,只露出发顶。
“这里到处都是没见过男人的饿狼,你也敢乱跑?”
温软被他身上的热气熏得晕乎乎的,从披风里探出个脑袋,把手里的虎符举到他面前。
“将军……东西落下了。”
温软看着他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小声说道,“我怕你有急用,就送过来了。”
霍危楼看着那块黑漆漆的虎符,呼吸一滞。
这小傻子,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早起那股子邪火,这一刻突然又窜上来了,而且烧得更旺。
他一把抓过虎符,塞进腰间,另一只手却没松开,依旧死死扣着温软的腰。
“周猛!”霍危楼头也不回地吼道,“接着练!练不完不许吃饭!”
说完,他像是抢了什么宝贝似的,抱着温软就往中军大帐里钻。
一进帐篷,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霍危楼一脚把厚重的帘子踢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喧嚣。
他把温软往帅案上一放。
那是平日里用来摆沙盘、定生死的地方,此刻却坐着个身娇体软的小郎中。
温软坐在桌案上,脚尖悬空,正好和站着的霍危楼视线齐平。
“将、将军?”
温软有些慌,手撑着桌面往后仰,“你……你干什么?”
霍危楼没说话,只是双手撑在温软身体两侧,把他困在自己和桌案之间。
他低下头,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在温软脸上巡视,从那颤抖的睫毛,看到那微微张开的红唇。
早上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霍危楼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子危险的味道。
“军……军营。”温软结结巴巴地回答。
“错。”
霍危楼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温软的鼻尖,那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温软脸上,烫得人发抖。
“这里是狼窝。”
霍危楼一只手捏住温软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茧子磨得那细嫩的皮肤有些红。
“进了狼窝,还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温软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眼圈一红,又要哭:“我……我是来送东西的……将军你别吓我……”
看着那眼泪又要掉下来,霍危楼心里那股暴虐的破坏欲稍微收敛了些。
他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温软的额头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挫败。
“老子真迟早要死在你手里。”
霍危楼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猛地睁开,眼神里多了几分狠劲儿。
“早上看见了?”他突然问。
温软一愣,脸瞬间爆红,像个熟透的虾子,眼神乱飘:“看……看见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你脸红个屁。”
霍危楼冷哼一声,大手顺着温软的腰线往下滑,最后停在那大腿侧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那是老子身体好。”
他强行解释,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不知所谓的骄傲,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要是哪天没反应了,那才叫完了。懂不懂?小郎中?”
温软被他捏得浑身发软,哪里敢反驳,只能把头点得像捣蒜:“懂……懂……”
“懂了就好。”
霍危楼直起身子,似乎找回了点面子。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压了压心里的火。
“既然来了,中午就在这儿吃。”
霍危楼把空杯子往桌上一磕,“也让那群兔崽子看看,老子的媳妇儿是只有老子能看的。”
温软坐在帅案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那个正在背对着自己整理盔甲的男人。
虽然嘴上凶得很,可刚才那只捏着他的手,分明在发抖。
这人……
是在害羞吗?
温软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帐外,士兵们的操练声依旧震天响。
帐内,那一室的旖旎还没散去。
霍危楼回过头,正好捕捉到温软那个没藏住的笑。
“笑什么笑?”
霍危楼恼羞成怒,抓起那件白狐大氅劈头盖脸地扔过去,把那张让他心神不宁的小脸给遮住。
“再笑把你扔出去喂马!”
温软躲在暖呼呼的大氅里,笑得更欢了。
喂马?
这只大笨熊才舍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