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小摊上，几只毛茸茸的小猫挤在竹筐里，软乎乎地蜷成一团，细声细气地喵喵叫着。
沈辞蹲下身，目光不自觉落在其中一只小狸奴身上。
那是只灰白相间的小猫，圆眼湿漉漉，鼻头粉嫩，正仰着脑袋朝他望，声音又轻又软。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
小家伙立刻眯起眼，温顺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喉间滚出细碎的呼噜声。
沈辞唇角不自觉弯起，指尖顺着小猫脊背缓缓滑过，软暖得像一捧会动的云。
“真乖。”他轻声叹，语气柔得不像话。
小猫像是听懂了夸奖，仰起头，用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看来这狸奴跟你投缘得很。”摊主在一旁笑着打趣。
沈辞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低低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将小猫抱起来，凑到脸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的小脑袋。
小猫喵呜一声，软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沈辞忍不住低笑，低头在它毛茸茸的头顶印下一个轻吻。
“好软。”他小声呢喃。
顾九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家小可怜与小猫亲昵，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亲……
他亲它了？
他居然亲一只猫了？
顾九的目光落在那只灰白小猫身上，眼神复杂难言。
那小东西有什么好？
不过是毛茸茸、软乎乎、会喵喵叫罢了。
他也会啊。
虽说他原形是狐，与猫终究不同，可他同样皮毛柔软，同样可以温驯，同样……
顾九忽然一顿。
对啊。
他也可以被摸、被蹭、被亲。
他眼底骤然亮了起来。
他想让沈辞摸他，想让他蹭他，想让他亲他。
可又不能让沈辞知道那只狐便是他。
那该如何是好？
顾九盯着小猫看了半晌，忽然心头一动，有了主意。
——
等沈辞与小猫玩够了，顾九牵着他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他却停下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来。
“辞宝。”他轻声开口，“你先回去歇着，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沈辞抬眸看他：“那你呢？”
顾九弯唇一笑：“我还有点小事要办，很快便回来。”
沈辞点点头，没有多问，乖乖推门进了院子。
顾九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转身快步朝街市走去。
他先去了布庄。
在柜台前驻足许久，指尖抚过一匹匹绸缎，最终挑中两匹。
一匹月白，柔软细腻，触手生温；一匹浅青，轻薄透气，隐着淡淡的竹叶暗纹。
“便这两匹。”他道。
掌柜连忙麻利地包好。
顾九抱着布料，又转身进了裁缝铺。
“老板，做两件衣裳。”
裁缝迎上来，笑着问道：“顾掌柜想做什么样式？”
顾九将布料放在柜上，细细描述：
“月白这匹，做一件长衫，款式简单些，领口收窄，袖口不必太宽……”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比划，细致得如同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裁缝听着听着，忍不住笑道：“顾掌柜这是给心上人做的吧？”
顾九微怔，随即唇角弯起，没有否认。
“多久能做好？”
裁缝打量了布料与样式，沉吟片刻：“最迟三日便可完工。”
顾九颔首：“做好了，我亲自来取。”
——
等顾九忙完归家，天色已暗。
他刚推开门，脚步便顿住。
厨房亮着灯。
里头还传来声响——
锅铲轻碰锅沿，灶火噼啪轻响，还有……
顾九快步走过去，一眼便看见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他家小可怜系着围裙，正握着锅铲，小心翼翼地翻着锅里的菜。
“辞宝？”他下意识出声。
沈辞回头，看见是他，眼眸微微一亮：“你回来了。饭快好了。”
顾九回过神，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拉到一旁。
“我来就好。”他低声道，“你身子还未痊愈，不能累着。”
沈辞被他拉到一边，手里还握着锅铲，茫然地望着他：“我……我可以的。”
顾九摇摇头，接过他手中的锅铲：“不行，大夫叮嘱过，你要安心静养。这些粗活，我来做。”
沈辞站在一旁，看着顾九熟练地系上围裙、动手炒菜，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不是感动。
是失落。
他什么都做不了。
饭不能做，活不能干，连搭把手都不行。
那他……还有什么用？
他垂下眼，指尖悄悄蜷起。
顾九一边炒菜，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见他垂着头沉默不语，心口猛地一揪。
他放下锅铲，熄了灶火，走到沈辞面前。
“辞宝。”
沈辞缓缓抬眼，清凌凌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他一眼便看穿的不安。
顾九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捧起沈辞的脸，琥珀色的眼眸认真地望着他。
而后，他慢慢俯身。
沈辞眼睫轻轻一颤，却没有躲。
顾九的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
落在那颗朱红的痣上。
轻得像一片羽毛，温得像一缕暖阳。
沈辞瞳孔微睁，整个人都僵住。
顾九的唇在他额间稍作停留，才缓缓退开。
他望着沈辞惊愕的模样，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辞宝，乖宝。”
沈辞心口猛地一跳。
乖宝。
比“辞宝”更亲昵，更纵容。
“我不是不让你做事。”顾九轻声解释，“只是你身子弱，不能操劳，要好好养着。”
沈辞怔怔望着他。
顾九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认真无比：
“我以后教你识字，教你算账，你来帮我管钱，帮我管铺子，好不好？”
沈辞愣住。
管钱？
管铺子？
他？
顾九望着他，眼底盛满温柔与期待。
一股暖流忽然从心底涌上来，从眉心那处被吻过的红痣，蔓延至脸颊，蔓延至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得像落雪。
可顾九看得清清楚楚——
他家小可怜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
是雀跃，是欢喜，是他想用一辈子去守护的光。
顾九低笑出声，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乖。”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以后我的，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