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北地寒鸦的人来了!”
萧祇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门被推开,进来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独臂老者,骨架粗大,满脸横肉,一只眼睛蒙着黑布,剩下那只独眼精光四射。
秃鹫。
萧祇低下头,继续吃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秃鹫身后跟着四个壮汉,都带着刀,一脸凶相。
他们扫了大堂一眼,直接往里走。
经过萧祇他们这桌时,秃鹫忽然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萧祇。
萧祇没抬头,只是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秃鹫盯着他看了两息,独眼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收回目光,带着人继续往里走,在最里面那桌坐下。
“掌柜的!好酒好肉,赶紧的!”
一个壮汉拍着桌子喊。
掌柜的连忙应着,亲自去招呼。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嘈杂,但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
萧祇继续吃面,一口接一口,没有任何异常。
柯秩屿坐在他对面,也低着头吃面。
一碗面吃完,萧祇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就在这时,最里面那桌忽然传来一声怒骂。
“他娘的,你再说一遍?”
萧祇抬眼看去。
是秃鹫身边的一个壮汉,正对着旁边那桌的人瞪眼。
旁边那桌坐的是三个年轻人,穿着灰布短褐,看着像是哪个小门派的弟子,被这一吼吓得脸色发白。
“我……我没说什么……”
为首的年轻人结结巴巴道。
“没说什么?”
壮汉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老子听见了!你说‘寒鸦的人怎么也有脸来’?是不是?”
那年轻人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不、不是……”
“啪!”
壮汉一巴掌扇过去,那年轻人直接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他的两个同伴连忙去扶,被壮汉一脚踢开。
“他娘的,正道盟办的潜龙会,寒鸦凭什么不能来?”
壮汉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嚼舌根?”
地上的年轻人爬起来,满脸是血,却不敢吭声。
大堂里鸦雀无声。
有人偷偷往门口看,想走,又不敢动。
秃鹫坐在那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独眼扫过大堂,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行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跟几个小崽子计较什么。”
壮汉这才松开手,狠狠瞪了那年轻人一眼,坐回原位。
那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大堂里的气氛依旧压抑,没人敢大声说话。
萧祇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走吧。”他站起来。
柯秩屿也站起来,跟着他往楼上走。
身后,秃鹫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看到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
——
上楼,进屋,关上门。
萧祇走到窗边,侧身站在阴影里,往下看。
秃鹫那桌还在喝,大声说着什么。
他盯着那边,眼神很冷。
柯秩屿走到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
“认出你了?”
萧祇想了想,摇头:
“不一定,但他记住我了。”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
“刚才那三个人,是哪个门派的?”
柯秩屿想了想:
“不清楚,可能是哪个小门派的,来见世面的。”
萧祇点点头,没再说话。
柯秩屿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窗外,街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石板路上,白惨惨的。
萧祇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
“嗯?”
“刚才那桌人说的彩头,和十七年前那桩案子有关。”
柯秩屿点了点头:“听到了。”
“那个神秘人物,是谁?”
柯秩屿沉默了一瞬,道:
“不知道。但既然敢拿出这种东西做彩头,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另有所图。”
萧祇看着他。
柯秩屿继续道:
“潜龙会人多眼杂,消息传得快。
如果那人真想让人知道这东西在他手里,这是个好机会。”
“为什么?”
“引蛇出洞。”
柯秩屿放下茶杯,
“谁对这东西感兴趣,谁就会冒出来。他坐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萧祇想了想,点头。
“那我们呢?”
柯秩屿看向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我们也看着。”
萧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柯秩屿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柯秩屿被他拉得一愣,侧过脸看他。
萧祇没看他,只是盯着窗外,手臂却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
“累了。”
他闷声道。
柯秩屿没动,任他靠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很久之后,萧祇忽然开口。
“哥。”
“嗯?”
“明天去黑风岭,你跟紧我。”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萧祇对上他的目光,眼神认真得很。
“人太多,太乱。”
他说,
“万一出事,我得第一时间知道你在哪儿。”
柯秩屿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
萧祇满意了,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长街。
————
天刚蒙蒙亮,黑石镇的街上就热闹起来。
萧祇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
楼下人头攒动,各门各派的人都在往镇外走。
“走了。”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包袱。
柯秩屿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等他。
两人下楼,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客官慢走”。
出了门,跟着人流往镇外走。
黑风岭的主峰在镇北二十里,潜龙会的场地设在半山腰一处叫“潜龙台”的地方。
据说那里原本是机巧阁的一处演武场,后来被正道盟借来办会,今年已经是第三届。
一路上,各门派的人三五成群,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互相打量。
萧祇和柯秩屿混在人群里,不显眼,也没人注意。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道山门。
两根粗大的石柱立着,上面刻着“潜龙台”三个字。
门口站着十几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腰间佩剑,是青城派的人,负责查验身份。
萧祇和柯秩屿走过去,递上老余给的两块木牌。
那年轻人看了一眼,点点头,让开道。
“两位请。演武场在里边,沿着这条路走。”
萧祇接过木牌,收进怀里,和柯秩屿一起往里走。
穿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块巨大的平地,四周用青石砌成台阶,一圈一圈往上,像是看台。
平地中央搭着一座高台,台高三尺,方圆十丈,台面上铺着厚厚的木板,边缘插着各色旗帜。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正道盟的人在最前面,正中摆着几把太师椅,坐着几个气度不凡的老者。
旁边依次是青城派、华山派、泰山派、沧州铁剑门……各门派都有自己的位置,按势力大小排列。
最边上,靠近角落的地方,零零散散坐着一些穿着各异的人,有的是小门派的,有的是独来独往的散修。
萧祇扫了一眼,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拉着柯秩屿坐下。
“那边。”
柯秩屿下巴朝对面抬了抬。
萧祇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对面看台的角落里,坐着几个穿黑衣的人。
领头的是个瘦高中年,正是昨晚在街上见过的那个幽冥府的领头人。
他旁边坐着的那个年轻女子,两把短刀放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往旁边,是北地寒鸦的人。
秃鹫坐在那儿,独眼四处扫着,像在找什么人。
萧祇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都来了。”
柯秩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