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祇的眼神变了。
周明远。
漕银案的负责官员,那个被灭口的人。
“他来提醒我们,是真是假?”
萧祇问。
柯秩屿看着他,没说话。
萧祇等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他是故意让我们知道他从哪儿来的?”
柯秩屿点了点头。
萧祇皱眉。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柯秩屿把薄荷收起来,目光投向那个年轻人消失的方向。
“他在钓鱼。”
萧祇愣了一下。
“钓鱼?”
“他想知道我们对漕银案有多在意。”
柯秩屿语气平淡,
“先抛出一个消息,再留下一个破绽。
如果我们追上去,或者去查红土坡,就上钩了。”
萧祇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怎么办?”
柯秩屿收回目光,看向台上。
“等。”
萧祇看着他。
“等他再来。”
——
第三天,那人果然又来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包袱,还是那张笑脸。
“两位,又见面了。”
他在萧祇旁边坐下,像是老熟人一样自然。
萧祇没理他,继续剥花生。
那人也不介意,看向台上。
今天上台的是几个散修,打得稀稀拉拉,看台上没什么人叫好。
看了一会儿,那人忽然开口。
“昨天我说的话,两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祇没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笑了笑。
“看来是不信我。”
他转过头,看着柯秩屿。
“这位兄台,一直不说话,是不爱说话,还是觉得我不值得说话?”
柯秩屿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开口。
“红土坡的矿场,十多年前就塌了。”
那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柯秩屿继续说:
“周明远没去过那儿。
他去的是黑风岭东麓的一个村子,那个村子三年前已经没人了。”
那人盯着他,眼神变了。
柯秩屿收回目光,看向台上。
“你想钓的鱼,不是我们。”
那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苦笑了一下。
“厉害。”
他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
“我确实是想试试你们,但你们猜错了一点。”
柯秩屿没看他。
那人继续说:
“我不是幽冥府的人,我是周家的人。”
萧祇剥花生的手顿住了。
那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没了,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周明远是我父亲。
我本名周令则,十五年前逃到北地,改名换姓,一直活到现在。”
萧祇盯着他。
周令则,周明远的儿子。
那个信里提到的人,那个云峥说已经死了的人。
“你没死?”萧祇问。
周令则苦笑了一下。
“死了,又活了。
云峥以为我死了,是因为我确实差点死了。
但我命大,被人救了。”
他看着柯秩屿。
“你们手里,有我父亲的信吧?”
柯秩屿没说话。
周令则等了等,没等到回答,也不急。
“那封信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他说,“程家的人找了我十几年,我知道。
我让他们找到那封信,是为了引你们来。”
萧祇皱眉。
“为什么?”
周令则看向台上,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人,愿意查我父亲的案子。”
他转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来了。而且,你们不是幽冥府的人。”
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一眼。
周令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红土坡那个矿场,确实塌了。
但矿场下面有条密道,通到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有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看着柯秩屿。
“你们如果想查清楚这个案子,三天后,子时,去那儿等我。”
他转身要走。
“等等。”柯秩屿开口。
周令则停下,回头看他。
柯秩屿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去?”
周令则愣了一下。
柯秩屿继续说:
“你放了饵,我们没咬。
你现在又放另一个饵,我们凭什么信你?”
周令则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能证明自己的。”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扔过来。
萧祇接住,看了看。玉佩成色一般,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周令则说,“当年他让我逃的时候,亲手塞给我的。
这东西,幽冥府的人做不了假。”
他看着柯秩屿。
“信不信,随你们。但我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他转身,走进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萧祇拿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递给柯秩屿。
柯秩屿接过,看了看,收进怀里。
“哥?”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周令则消失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三天后,去看看。”
萧祇愣了一下。
“你信他?”
柯秩屿摇了摇头。
“不信。但他说的话里,有东西是真的。”
“什么?”
柯秩屿看向台上。
“那个矿场下面,确实有条密道。
十多年前,周明远去过那儿。”
萧祇皱眉。
“你怎么知道?”
柯秩屿没回答。
萧祇等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老余查的?”
柯秩屿点了点头。
萧祇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是真是假?”
柯秩屿想了想。
“玉佩是真的,名字可能是假的。
但他想引我们去那个地方,是真的。”
萧祇看着他。
“那我们去?”
柯秩屿点了点头。
“去。”
萧祇没再问,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那我跟着你。”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远处,台上又一场比武结束,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太阳渐渐西沉,把整个潜龙台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