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谢云山的院子。
萧祇趴在对面屋顶上,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院子里静悄悄的,四个护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谢云山在里面看书,偶尔能看见他的影子从窗前晃过。
萧祇等。
等亥时三刻。
老余的情报上说,谢云山每天亥时三刻会起身喝茶,喝完茶会走到窗边站一会儿,看看外面的夜色。
那时候,四个护卫会放松一点,换班的人还没来,是个空当。
亥时三刻,那盏灯晃了一下。
萧祇看见谢云山的影子站起来,走到桌边,倒茶,然后端着茶杯走到窗边。
就是现在。
萧祇从屋顶滑下来,无声落地,贴着墙根摸到院墙下。
院墙很高,但难不倒他。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墙头,往下一看。
四个护卫还在门口站着,但目光都看着别处。
他翻进去,落地无声。
窗户开着一条缝。
他凑过去,往里看。
谢云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正在喝茶。
萧祇等了几息,等他喝完,走回桌边坐下,才轻轻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得跟白天一样。
谢云山坐在桌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萧祇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书架那边挪。
挪到书架边上,他蹲下,伸手往后摸。
摸到一块木板,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他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小木盒。
萧祇伸手去拿。
“谁?”
谢云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萧祇没动。
他听见谢云山站起来,脚步声往这边走。
五步,四步,三步……
他猛地转身,一枚银针从指间飞出!
谢云山侧身一躲,银针擦着他耳边过去,钉在柱子上。
“好胆!”
谢云山低喝一声,一掌拍过来。
掌风凌厉,萧祇侧身避开,顺手抓起那个木盒,往怀里一塞。
谢云山又是一掌,这次更快。
萧祇来不及躲,只能硬接。
两掌相碰,“砰”的一声闷响,萧祇被震得后退两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谢云山也退了一步,脸色变了。
“你是什么人?”
萧祇没答,只是看着他。
谢云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冷笑。
“影子,是你。”
萧祇心里一凛。
谢云山继续道:
“这几年北地冒出来的那个杀手,杀了那么多和我幽冥府有关的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
萧祇的眼神冷下来。
谢云山往前一步,盯着他。
“把东西放下,我放你走。
不然,外面四个护卫一喊,整个潜龙台的人都会过来。你跑不掉。”
萧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比他的眼神还冷。
“你喊一个试试。”
谢云山愣了一下。
萧祇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
谢云山脸色大变。
“闭气!”
他刚喊出口,萧祇已经把瓷瓶往地上一摔。
“砰!”
浓烟炸开,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萧祇趁他闭眼的功夫,从窗户翻出去,落地一滚,冲向院墙。
“来人!有刺客!”
谢云山的喊声从屋里传来。
四个护卫冲进来,但已经晚了。
萧祇翻上墙头,回头看了一眼。
谢云山站在浓烟里,脸色铁青。
萧祇冲他比了个手势,翻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客栈里,柯秩屿站在窗边。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巡逻的人走过,脚步匆匆。
远处,谢云山那个方向传来嘈杂声,但很快平息了。
柯秩屿没动,只是看着窗外。
忽然,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萧祇翻进来,落地,站在他面前。
柯秩屿上下看了他一眼。
头发乱了,衣服上沾了几道灰,袖口破了一个口子。
但人站着,眼睛亮着。
“拿到了?”
萧祇从怀里摸出那个木盒,递给他。
柯秩屿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发黄的纸,字迹有些模糊。
他展开,借着灯光看。
“云山兄:
事已办妥,漕银已入账。
幽冥府那边已打点好,无人会查到你我头上。
只是那几页账本,愚弟不敢销毁,恐日后有变,暂且藏于别处。
若愚弟有不测,那几页账本自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钱通”
柯秩屿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萧祇看着他。
“是真的?”
柯秩屿点头。
萧祇松了口气,然后开始脱衣服。
柯秩屿愣了一下。
萧祇把外衣脱了,露出里面的里衣,还有腰侧一道淤青。
柯秩屿的目光落在那道淤青上。
“谢云山打的?”
萧祇点头。
“挨了一掌。没事。”
柯秩屿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那道淤青。
萧祇吸了一口凉气。
柯秩屿收回手,转身去拿药箱。
萧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哥。”
柯秩屿没理他,把药箱打开,拿出一个小瓷瓶。
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乖乖撩起衣服。
柯秩屿把药膏倒在手心,搓热了,按在他腰侧。
萧祇又吸了一口凉气。
“疼?”
“不疼。”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对上那目光,改口道:“有点。”
柯秩屿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萧祇看着他,忽然开口。
“哥。”
柯秩屿没抬头。
萧祇继续说:
“刚才谢云山认出我了。”
柯秩屿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我是影子,杀了很多他们幽冥府的人。”
柯秩屿抬起头,看着他。
萧祇对上那目光,认真道:
“他知道我,但他不知道你。”
柯秩屿沉默了一瞬。
“然后?”
萧祇想了想。
“然后我想,他认出来也好。”
柯秩屿等着。
萧祇继续说:
“这样他以后查,查到的也只是影子。查不到你。”
柯秩屿看着他,没说话。
萧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闷声道。
“你不准有事。”
柯秩屿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也不准有事。”
萧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柯秩屿拉过来,抱住。
柯秩屿被他抱住,手里还拿着那个药瓶,姿势有些别扭。
萧祇不管,就那么抱着。
“哥。”
柯秩屿“嗯”了一声。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道。
“我拿到信了。挨了一掌,但拿到了。”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继续说。
“谢云山认出我了,但他不知道你。
以后他找我,我躲着点。他找你,我挡着。”
柯秩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傻不傻。”
萧祇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嘈杂声已经完全平息了。
谢云山那边,估计已经乱成一团。
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客房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抱着,一个被抱着。
药瓶还攥在手里,药膏还没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