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祇没说话。
周令则继续说。
“我帮你们对付谢云山。
我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怕什么,知道他身边有谁可以拉拢。
事成之后,你们帮我拿回一样东西。”
萧祇看着他。
“什么东西?”
周令则犹豫了一下。
“我父亲留给我的另一封信。”
萧祇愣了一下。
“你还有信?”
周令则点头。
“那封信里,写的是害死我父亲的那些人的名字。
谢云山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几个,现在还在位子上坐着。”
他看着萧祇。
“那封信,在谢云山手里。
他拿它当保命符,谁都不敢动他。”
萧祇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脸看柯秩屿。
柯秩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周令则。
周令则对上他的目光,没躲,就那么让他看着。
过了很久,柯秩屿开口。
“程家的人,怎么找到你的?”
周令则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柯秩屿看着他。
周令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怀疑我?”
柯秩屿没答。
周令则急了。
“我要是和程家合谋,还用得着被他们追杀?”
柯秩屿收回目光,靠在洞壁上。
周令则看着他,又看看萧祇,忽然明白了。
“你们不信我?”
萧祇没说话。
周令则沉默了一会儿,苦笑。
“也对,我凭什么让你们信。”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声。
过了很久,萧祇忽然开口。
“谢云山身边,谁可以拉拢?”
周令则抬起头,看着他。
“你信我了?”
萧祇没答。
周令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
他想了想,开口。
“谢云山有个小儿子,叫谢昀,二十出头,是个废物。
谢云山看不上他,他也不服谢云山。
父子俩早就离心了。”
萧祇听着。
“谢昀在正道盟没什么地位,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谢云山这些年和幽冥府来往的信件,他偷偷抄了一份。”
柯秩屿抬起眼。
周令则对上那目光,点了点头。
“我查了三年,才查到这件事。
谢昀不敢拿出来,怕死。
但他留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用上。”
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一眼。
周令则看着他们。
“你们要是能拿下谢昀,谢云山就输了一半。”
萧祇想了想。
“谢昀在哪儿?”
周令则摇头。
“不知道,但他在北地。
谢云山来潜龙会,他也跟着来了。”
萧祇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点了点头。
萧祇站起来。
“走吧。”
周令则愣了一下。
“去哪儿?”
萧祇低头看他。
“找谢昀。”
周令则愣在那儿,看着他。
萧祇没再说话,只是往外走。
柯秩屿站起来,跟上去。
周令则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们就不怕我骗你们?”
萧祇停下,回头看他。
那目光很冷。
“骗了,就杀。”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周令则愣在那儿,看着他们消失在洞口。
过了很久,他才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洞壁,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洞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前面,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那两个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
周令则跟上来的时候,萧祇已经走出去二十多丈。
他走得很慢,身上那些伤口让他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但他没停,就那么一步一步追着。
萧祇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些。
柯秩屿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株草,指尖转着玩。
周令则追上来,喘着气,扶着树干站住。
“你们……走太快了……”
萧祇侧过脸看他。
“谁让你跟了?”
周令则苦笑。
“不跟你们,我走不出这片林子。
程家可能还有人在外面。”
萧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周令则跟上,走在他另一边。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周令则忽然开口。
“你们打算怎么找谢昀?”
萧祇没答。
周令则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谢昀这个人,我查过。
他跟他爹不一样,不喜热闹,不爱出风头。
这次潜龙会,他虽然没去台上露脸,但肯定在附近。”
周令则继续说,
“谢云山在潜龙台有住处,谢昀不可能跟他住一起。
他应该是在镇上,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待着。”
萧祇想了想。
“黑石镇的客栈,我们已经住过了。
没见过他。”
周令则摇头。
“他不会住黑石镇。
那儿人多眼杂,他爹的人也多。
他肯定躲在别的地方。”
柯秩屿忽然开口。
“哪儿?”
周令则愣了一下,看向他。
柯秩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周令则对上那目光,不再迂回套路,
“黑石镇往北二十里,有个小村子,叫柳树屯。
那儿有几家客栈,专门给那些不想凑热闹的人住的。”
萧祇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周令则笑了一下。
“我查过,他每次潜龙会都住那儿。”
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一眼。
萧祇开口道:
“走吧。”
柳树屯确实小。
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盏茶。
街上有两家客栈,一家在街口,一家在街尾。
萧祇选了街尾那家,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萧祇把一小块银子放在柜台上,
“两间上房。”
掌柜的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们,目光在周令则身上停了一下——他脸色白得吓人,衣服上还透着血迹。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
“这……这位客官,您这是……”
周令则笑了一下。
“摔的,没事。”
掌柜的将信将疑,但银子收了,也不好说什么。
“两间上房,楼上左转,第二间和第三间。”
萧祇拿了钥匙,上楼。
周令则跟在后面,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喘一口气。
进了房间,萧祇把窗户推开,往外看。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几个人走过,都穿着普通。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坐在桌边,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
“过来。”
周令则愣了一下。
柯秩屿看着他。
周令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柯秩屿把瓷瓶推过去。
“一天两次,涂在伤口上。”
周令则接过,打开闻了闻,一股药味冲鼻。
他抬起头,看着柯秩屿。
“你……这是怕我死了,你们拿不到那封信?”
柯秩屿没答,只是把药箱收起来。
周令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苦笑了一下。
“也是,你们不在乎。”
萧祇走过来,在柯秩屿旁边坐下,看着他。
“谢昀住哪个房间?”
周令则想了想。
“应该是另一家。
街口那家,他每年都住那儿。”
萧祇站起来,走到窗边,往街口那边看。
另一家客栈离这儿不远,站在窗边能看见门口。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今晚去看看。”
周令则点头。
萧祇看着他。
“你留在这儿。”
周令则愣了一下。
“我?”
萧祇点头。
周令则苦笑。
“你们怕我坏事?”
萧祇没说话。
周令则看着他,又看看柯秩屿,叹了口气。
“行,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