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祇是被热醒的。
不对,不是醒。
是半梦半醒。
身上烫得厉害,像有火在烧。
伤口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疼得他脑子发昏,眼皮沉得睁不开。
他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声。
只能那么躺着,被那股热浪裹着,浮浮沉沉。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身边空了。
柯秩屿不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一慌。
他想睁眼,想坐起来,想伸手去抓。
但身体不听使唤。
突然间他看见了一个人——柯秩屿站在月光下。
不是客栈,是后山。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青布衫上溅着几点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嘴唇上沾着血。
萧祇的血。
那点殷红在他清冷的脸上,刺眼得很。
萧祇看着他,想说话,说不出。
柯秩屿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衣摆轻轻晃动。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萧祇面前,他停下。
然后他蹲下,单膝跪地,伸手托住萧祇的脸。
他的手很凉。
萧祇被那凉意激得一抖,想躲,又想往他手心里蹭。
柯秩屿低头。
他的嘴唇贴上萧祇的唇角。
那一点血蹭在萧祇脸上,带着淡淡的腥甜。
萧祇的呼吸停了。
柯秩屿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不再平静。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沉,很烫。
他看着萧祇,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萧祇看见了。
他从来没见过柯秩屿这样笑。
妖冶。
又是这个词。
萧祇想伸手去抓他,想去碰那张脸,想去擦他嘴唇上那点血。
但手抬不起来。
柯秩屿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萧祇急了。
他想喊,想追,想把人拉回来。
但柯秩屿越退越远,越退越远,月光把他吞没。
不——
萧祇猛地睁开眼。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心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旁边是空的。
柯秩屿确实不在。
萧祇愣了一瞬,然后撑着床坐起来。
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管,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没人。
桌边没人,窗边没人,门口也没人。
他张了张嘴。
“哥……”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人应。
萧祇靠在床头,喘着气,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转。
月光,血,那个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浑身是汗,里衣贴在身上,某处有点异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闭了闭眼。
梦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
屋里还是空的。
柯秩屿去哪儿了?
他想起睡前柯秩屿和周令则说话,好像提到了谢昀。
谢昀。
萧祇的眼神冷下来。
他一个人去的?
萧祇攥紧拳头,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
不行。
得去找他。
他撑着床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该死。
他靠在床头,盯着那扇门。
脑子里那个画面又浮上来。
月光,血,那个笑。
他闭上眼,任由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转。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是真的,他会怎么做?
他会把人拉过来,按在树上,狠狠亲上去。
亲那张嘴,亲那点血,亲到那点血化开,亲到那张脸上出现别的表情。
他会把手伸进那件青布衫里,摸那副清瘦的身体,摸那块他碰过无数次的皮肤。
摸到他喘气,摸到他喊自己的名字。
他会让他跪不下来,让他只能靠在自己身上,让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只映着自己一个人。
萧祇睁开眼。
心跳得更快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处异样还在。
他没管,只是靠在床头,盯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门终于开了。
柯秩屿走进来,身上还是那身青布衫,脸上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他看见萧祇醒着,愣了一下。
萧祇看着他。
四目相对。
萧祇开口。
“去哪儿了?”
柯秩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谢昀那边。”
萧祇看着他。
柯秩屿从怀里摸出一叠信,放在床头。
“拿到了。”
萧祇看了一眼那些信,又看向他。
“受伤没?”
柯秩屿摇头。
萧祇伸手,把他拉过来。
柯秩屿被他拉得往前一倾,手撑在床上才稳住。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药草气息钻进鼻腔,心里的焦躁终于压下去一点。
柯秩屿没动。
萧祇闷声道。
“做噩梦了。”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萧祇没睁眼,只是靠在他身上。
“梦见你走了。”
柯秩屿沉默了一会儿。
“没走。”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
“知道。”
抱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柯秩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没有血,没有那个笑,只是那张清清冷冷的脸。
但萧祇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柯秩屿任他看。
萧祇忽然开口。
“哥。”
柯秩屿等着。
萧祇喉结动了动。
“你亲我一下。”
柯秩屿没有言语,只是依言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萧祇不满纠正,
“不是这儿。”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指了指自己嘴角。
“这儿。”
柯秩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萧祇的嘴角。
很轻,一触即分。
萧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柯秩屿,柯秩屿也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萧祇总觉得,刚才那一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把柯秩屿拉过来,抱住。
“哥。”
柯秩屿被他抱住,没动。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以后别一个人去。”
萧祇继续说。
“我担心。”
柯秩屿抬手,落在他后脑勺上。
“知道了。”
萧祇闭着眼,靠在他身上。
那点旖旎的念头还在脑子里转,但他没再动。
他只是抱着这个人,闻着那股气息,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月光还亮着。
屋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