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比预想的更大。
走了一天一夜,四周还是那些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没有树,没有水,没有活物。
连鸟都没有。
萧祇停下,蹲下摸了摸地上的土。
土是干的,一捏就散。
他站起来,看着前方,
“这地方不对劲。”
柯秩屿走到他旁边,也看着前方。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腥气。
萧祇的眉头皱起来,
“闻到没有?”
柯秩屿点头。
那股腥气越来越浓,不是野兽的腥,是人的血。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堆东西,是尸体。
七八具,横七竖八躺在草丛里。
血已经干了,但死的时间不长,最多两天。
萧祇蹲下,翻了翻其中一具。
穿着黑衣,胸口绣着幽蓝火焰。
幽冥府的人。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四周。
“自己人杀的?”
柯秩屿没答,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蹲下看了看。
那具尸体的喉咙上有一个细小的伤口,不是刀剑,是某种细长的东西刺的。
他站起来,看着萧祇,
“不是内讧。”
萧祇的眼神冷下来。
有人在他们之前,杀了这批幽冥府的人。
是谁?
柯秩屿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上。
脚印很多,很乱,但有一个方向特别密集——北边。
他抬头看着那个方向。
“走。”
————
又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矮丘。
矮丘不高,但连绵不断,像一道道波浪。
枯草比别处更深,人走进去,只能看见半个身子。
萧祇站在矮丘边上,看着那片草。
风从北边吹过来,草浪起伏,哗哗响。
太安静了。
他往柯秩屿那边靠了靠,轻声说:
“有人在里面。”
话音刚落,草丛里忽然飞出一张网。
萧祇拔刀,刀光一闪,网被斩成两半。
但那网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在后面——草丛里蹿出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带铁链的钩子,朝他身上招呼。
萧祇侧身躲过两根铁链,反手一刀斩断第三根。
断裂的铁链弹回去,抽在那人脸上,惨叫着倒下去。
柯秩屿那边也被人盯上了。
三个人绕过萧祇,想从侧面制住他。
他们手里没拿刀,拿的是长杆,杆头绑着浸过药的布套——想抓活的。
柯秩屿没动。
等那三根长杆递到他面前,他抬手,三枚银针同时出手。
那三个人眼睛中针,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萧祇斩断最后一根铁链,回头看了一眼。
柯秩屿站在那儿,脚下的三个人还在抽搐。
草丛里又涌出二十几个人。
这次没再用网和铁链,拿着刀斧直接冲上来。
为首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斜到嘴角。
她手里提着一把窄刀,刀身上有血,已经干了。
她看着萧祇和柯秩屿,咧嘴笑了一下,
“等你们两天了。”
萧祇看着她,问道:
“你是什么人?”
那女人说:“阴山十八寨,第三寨寨主,仇三娘。”
萧祇的眼神动了动,阴山。
那女人看见他的反应,笑得更狰狞了。
“没错。阴山的人,不归幽冥府管。
但我们接活儿。
有人出钱,要你们的命。”
萧祇说:“幽冥府?”
仇三娘说:“幽冥府出钱,我们出力。公平买卖。”
她往前走了一步。
“幽冥府的人太废物,杀几个留几个,省得你们跑得太快。”
萧祇明白了。
那些死在荒野的幽冥府的人,是她杀的。
不是为了救他们,是为了抢功。
仇三娘看着他。
“影子,北地这两年名头响得很。我早就想会会你了。”
她一刀砍过来。
萧祇挡住。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仇三娘的力量不比他小,刀法比秃鹫更刁钻。
萧祇退了一步。
仇三娘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她又一刀砍过来。
萧祇挡住,反手一刀刺向她肋下。
仇三娘侧身躲开,那刀划在她手臂上,血涌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看着萧祇。
眼神变了。
“好刀。”
萧祇没说话,又一刀斩过去。
仇三娘挡住,两人缠斗在一起。
萧祇的刀很快,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
仇三娘的刀法也很毒,每一刀都往他旧伤上招呼。
打了三十几招,萧祇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仇三娘也伤了好几处。
两人分开,都喘着气。
仇三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身上那些伤,不疼?”
萧祇没答。
仇三娘说:
“我要是你,早就倒了。你还能站着,是因为后面那个人?”
她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手里的银针还在滴血。
仇三娘看着他。
“医仙。听说你只医将死之人。
今天我们两个,谁是那个将死的?”
仇三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收回目光。
她又看向萧祇。
“算了,不玩了。”
她一挥手,又有二十几个人又冲上来。
萧祇握紧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仇三娘脸色一变。
所有人都停下,看向那个方向。
尘土飞扬,几十骑快马从北边冲过来。马上的人都穿着黑衣,胸口绣着幽蓝火焰。
幽冥府的人。
为首的也是个女人,比仇三娘年轻,二十出头,一身黑衣,腰里别着两把短刀。
那张脸萧祇见过——在潜龙会的客栈里,站在鬼影尊者身后那个年轻女子。
她勒住马,看着仇三娘。
“仇三娘,谁让你动的手?”
仇三娘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了。
“幽冥府的人,也配来问我?”
那女子说:
“这两个人,府主要活的。
你杀了他,拿什么交差?”
仇三娘冷笑了一声,
“活的?你们幽冥府派了那么多人,死的死,废的废。
现在来跟我抢?”
那女子没理她,看向萧祇和柯秩屿。
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人,我要带走。”
仇三娘说:“凭什么?”
那女子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亮出来。
令牌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冥”字。
仇三娘的脸色变了。
“府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