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的小镇,柳絮飘得满天都是。
萧祇站在街角,看着不远处那个卖糖人的摊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要不我去把那个摊子砸了?”
柯秩屿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咬了一颗。
“砸了干什么。”
萧祇盯着那个摊主——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正弯着腰给几个小孩儿捏糖人。
那后生长得白白净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捏糖人的时候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一眼。
已经瞟了七八眼了。
萧祇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老看你。”
柯秩屿又咬了一颗糖葫芦。
“任务。”
萧祇深吸一口气。
任务是拂柳夫人托的。
说是江南有个富商,家里闹鬼,请了好几个道士都没用。
听风楼查了,不是闹鬼,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那富商出价高,拂柳夫人懒得亲自跑,就让人递了消息过来。
装神弄鬼的那伙人今晚动手,他们得混进去,把人按住。
混进去的方式很简单——那富商的老母亲信佛,每天都要去镇外的尼姑庵上香。
他们要扮成一对来江南投亲的兄弟,先混进尼姑庵,再跟着老太太回府。
萧祇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青布短褐,袖口挽着,露出半截小臂。柯秩屿给他挑的,说是这样看起来老实。
他又看了看柯秩屿。
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木簪束着,站在柳絮里,跟画似的。
萧祇忽然觉得那后生瞟得也不算没道理。
“走了。”
柯秩屿把糖葫芦杆往他手里一塞,抬脚往尼姑庵方向走。
萧祇拿着那串糖葫芦,愣了一瞬,跟上去。
尼姑庵不大,香火倒是挺旺。
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
萧祇和柯秩屿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小尼姑拦住了。
“两位施主,今日庵里有贵客,不便——”
话没说完,里面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小尼姑让开。
萧祇和柯秩屿走进去。
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太太,穿着绸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她看着他们,目光在柯秩屿脸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会看病的?”
柯秩屿点了点头。
老太太说。
“我儿媳怀不上,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
你的医术有待商榷,先给我瞧瞧。”
萧祇愣了一下,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老太太伸出一只手。
柯秩屿搭上她的脉。
萧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院墙外照进来,落在柯秩屿身上。
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搭在老太太手腕上,一动不动。
旁边那些丫鬟婆子都盯着他看。
萧祇忽然有点后悔让柯秩屿扮大夫。
把完脉,柯秩屿收回手。
“老夫人身子骨硬朗,没什么大毛病。
只是肝火旺了些,夜里睡得不安稳。”
老太太眼睛亮了:
“你知道我夜里睡不着?”
柯秩屿没答,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旁边的丫鬟。
“照这个方子抓药,七天后,睡眠就好了。”
老太太接过方子,看了又看。
“那儿媳的事……”
柯秩屿站起来。
“等您睡好了再说。”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里走,
“今晚就住我府上吧,明天给我儿媳看。”
萧祇看向柯秩屿,柯秩屿点了点头。
富商的宅子很大,三进三出,还有后花园。
萧祇和柯秩屿被安排在客院,两间厢房挨着。
晚饭后,天黑了。
萧祇坐在窗边,盯着外面。
柯秩屿在旁边整理药箱。
“那伙人什么时候动手?”
“子时。”
萧祇算了算,还有一个时辰。
他站起来,走到柯秩屿旁边,坐下。
柯秩屿还在整理那些瓶瓶罐罐,头也没抬。
萧祇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柯秩屿没动。
萧祇闷声道。
“今天那个老太太,看你的眼神不对。”
“嗯。”
“还有那个卖糖人的后生,也看你。”
“嗯。”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嗯?”
柯秩屿对上那目光。
“不然呢?”
萧祇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柯秩屿没躲。
萧祇亲完,看着他。
“你是我的。”
“知道。”
萧祇又靠回去。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后花园的花香。
萧祇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那老太太要是真让你给她儿媳看病,你怎么看?”
“不看。”
“不看?”
“她儿媳没病。”
“那为什么怀不上?”
“她儿子不行。”
萧祇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笑够了,抬起头。
“那你明天怎么说?”
“说她儿媳体寒,需要调理。
开几服温补的药,吃不死人。”
萧祇又笑了,他靠回柯秩屿肩上。
“哥,你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笑。
柯秩屿没说话,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
————
子时。
萧祇从窗户翻出去,贴着墙根往后院摸。
那伙装神弄鬼的人果然在。
三个,穿着白衣裳,脸上涂得煞白,正蹲在假山后面嘀咕。
萧祇没拔刀。
他走过去,一人一脚,踹翻了两个。
第三个刚站起来,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假山上。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瞪着眼,说不出话。
萧祇松开手,那人咳了几声。
“赵……赵家……”
赵家,老太太嘴里那个“对家”。
他把三个人绑了,扔在柴房里。
天亮的时候,富商过来,看见那三个人,又惊又怒,非要留他们吃饭。
萧祇拒绝了。
他们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走到街上,那个卖糖人的后生还在。
看见他们,眼睛又亮了。
萧祇看着他。
那后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不敢再看。
萧祇收回目光,往前走。
走出一段,柯秩屿忽然开口:
“哥哥。”
萧祇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看着他。
萧祇惊讶:
“你叫我什么?”
“哥哥。”
萧祇愣在那儿。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点愣怔照得清清楚楚。
柯秩屿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
萧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几息,他才跟上去。
走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盯着他。
柯秩屿没理他。
萧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萧祇抓着他的袖子,走了一路。
回到客栈,萧祇关上门。
柯秩屿刚把药箱放下,就被他从后面抱住了。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再叫一次。”
“叫什么?”
“刚才那个。”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哥,你再叫一次。”
柯秩屿看着他,萧祇的眼睛很亮。
“哥哥。”
萧祇凑过去,亲他。
这一次不是亲嘴角,是亲嘴唇。
亲得很急。
柯秩屿被他亲得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桌上。
萧祇的手摸上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桌上的药箱被碰倒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谁都没管。
萧祇松开他,喘着气:
“哥,你今天故意的。”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盯着他的眼睛:
“是不是?”
“是。”
萧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柯秩屿躺在那儿,看着他。
萧祇俯下身:
“那你要负责。”
“负什么责?”
“叫了就要负责。”
两人对视了几息。
柯秩屿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嘴唇贴上他耳朵:
“哥哥。”
萧祇整个人都僵了。
柯秩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
“够了吗?”
萧祇没说话,而是低下头,堵住那张嘴。
不够。
怎么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