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衍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他能跟自己说话分散注意力也挺好,省着疼了。
俩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失血过多导致纪南洲有些疲惫。
刚把伤口包扎好,纪南洲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裴青衍也彻底松了口气,回头看向窗边的蜡烛,已经快燃烧完了。
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裴青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浑身卸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着纪南洲凌厉的侧脸,就连睡觉的时候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轻轻按揉着他的眉心,直到他彻底放松下来。
身上多处伤口皆数撒了药粉,包扎完毕,但是身上这么多刀口,很难确定会不会发炎。
要是半夜烧起来了怎么办?
重伤惊厥者,若是半夜无人照料,很有可能一夜之间就一命呜呼。
那他这一晚上不就白忙活了吗?
裴青衍越想越不对,于是就找来一个小小的矮凳子,坐在榻前,就这么守着他。
他看着纪南洲干裂的嘴唇,倒了一小杯凉茶,手指沾了些许,刚刚想要涂抹上去。
巷子里手指尖上柔软濡湿的感觉好像还记忆犹新。
他耳尖一红,从一旁拿过帕子,沾湿了轻轻濡湿纪南洲的嘴唇。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总是会惊醒,然后去摸纪南洲的额头,看看发烧没有。
看看他的伤口,绷带上有没有渗出血迹。
偶尔听见他闷哼一声,他会马上不那么清醒的睁开眼,条件反射一般,用手轻轻拍着纪南洲的手臂。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不疼不疼了啊…”
第二天如期而至。
纪南洲醒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昨夜自己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看见的小华佗,就这么趴在自己身边,手还搭着自己的手臂。
有些许的头发丝黏在嘴角。
难道,昨晚一整晚,他都守在这里吗?
纪南洲心里一软。
多年来他在沙场征战,从来不敢对身边的人抱有任何情感。
自从沈彦廷走了以后,能一直陪着自己的只有边关的风和沙土。
可,自己在京城没什么势力,这个裴青衍居然真的就这么救了自己,难道,真的是医者本能吗?
就当纪南洲还在思考之际,门外的侍从声音已经响起。
“大人,大人?”
纪南洲暗道不好,一下子就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装睡。
而本来就没休息好的裴青衍在此刻更是一下子就醒了。
“嗯?我在。”
外面传来仆从抱歉的声音。
“属下该死,打扰了大人。”
裴青衍打了个哈欠,抻了个懒腰,“没事,你说吧,什么事?”
本来纪南洲还在闭着眼听着他们二人的谈话,专心致志装睡偷听的他,突然额头上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是裴青衍的手。
“嗯,没发烧。”
仆从:“大人,宫里的小师傅来了,在正厅等着您呢。”
裴青衍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
“好,我现在就过去。”
咔哒。
轻手轻脚关上门的声音。
纪南洲睁开双眼,耳力极好的他听见外面的谈话。
“你在这里守着,等纪将军苏醒后过来通知我。”
“醒来之后不能喝太多水,最多不可超过一杯。”
“将军身上的伤不能吃太过辛辣的食物,早晨准备点清粥小菜,莫要怠慢了。”
“是,属下知道了。”
清冷的声音下是温暖的关心,纪南洲嘴角缓缓勾起,手指头缠绕着绷带上多出来的那一端。
好像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
正厅内。
谢久安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着茶。
见裴青衍来了,他站起身俯身行礼。
“裴太医,这么早来叨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裴青衍急忙扶起来他,开口道:“小师傅客气了,坐就好了,早上可用过早膳了,不如在这里吃点?”
谢久安摆了摆手,“不用了太医,我是吃过了来的。我这次来就是想问您要一点药膏。”
裴青衍皱眉,“昨晚的药膏这么快就用完了?”
谢久安不太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他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希望李聿快点好起来,以至于一晚上都用了这个药膏吧?
这也太幼稚了点。
谢久安红了脸,小声开口道:“我想着自己来这里拿,省着到时候还麻烦裴太医往那里跑了。”
裴青衍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了仆从去拿。
而眼尖的谢久安却拦住了裴青衍。
“裴太医,您昨晚…没休息好吗?”
裴青衍有点心虚,“有,有吗?”
谢久安点点头,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
“你黑眼圈好重诶…昨晚做了噩梦吗?”
谢久安担忧的往前凑了凑,而嗅觉一向灵敏的他,马上就闻出来了他身上的味道。
和昨日裴青衍在御书房给李聿看病的时候,完全两种味道。
是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道。
他在话本里看过,男女主亲嘴的时候,有时候会被咬出血,总是会写到嘴巴里面弥漫着铁锈味道。
而自己和李聿…亲嘴那次,也有闻到一点。
谢久安担忧的看向裴青衍,开口问道:“裴太医,你怎么了?”
他有点心虚,“没,没怎么啊。”
“你是不是受伤了!别害怕,我帮你看看!”
“我真的没有啊。”
“医者不能自医,不用害羞,我可以帮你的!”
裴青衍挣脱开谢久安的手,有些狼狈,急忙恢复自己那一副清冷的模样。
“小师傅,你,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身上有铁锈味道呀,是血的味道!”
裴青衍微微睁大双眼,“你,你居然…”
“小师傅。”
纪南洲轻轻唤一声,谢久安转过头去,看着面前高大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虚弱,而且身上的味道更重。
裴青衍眼看着纪南洲走了出来,急忙走过去,皱眉轻声呵斥。
“不是交代过下人不让你乱动吗?怎么出来了?”
纪南洲看着裴青衍担忧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许,“我待不住,下来走走。”
谢久安目瞪口呆。
难道?
纪南洲见谢久安这一副震惊模样,颔首开口解释:“都怪我,昨夜不小心把这一身的气味过给他了。”
???
这!?
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会把气味过给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