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燕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紫宸殿的方向。
月光下,那片金碧辉煌的殿宇灯火通明,仿佛与世隔绝的仙境。
阿弟就在那里。
被那个暴君如珠如宝地宠着。
娇纵得无法无天,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云燕唇角微微扬起。
阿弟过得好,他当然高兴。
可笑着笑着,那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
裴叙玦比他大十五岁。
现在他正当盛年,大权在握,可以把阿弟宠上天。
可十年后呢?
二十年后呢?
等他老了,死了,阿弟怎么办?
云燕的手紧紧攥住窗棂。
新帝即位,能容忍先帝身边一个得宠的“男宠”吗?
那些被阿弟欺负过的大臣,那些恨他入骨的朝中势力,会放过他吗?
阿弟什么都不会。
不会朝堂争斗,不会人心险恶,不会自保,不会低头。
他只会撒娇,只会闹,只会理所当然地享受一切。
因为裴叙玦把他养成了这样。
只依赖他一个人,只信任他一个人,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这样阿弟就永远离不开他。
云燕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裴叙玦对阿弟好,这一点他承认。
可若真的爱他,为什么不教他安身立命之本?
为什么不让他在享受宠爱的同时,也学会保护自己?
是因为舍不得让他吃苦?
还是……
因为想让阿弟永远只能依赖他?
云燕睁开眼,目光幽深。
他不知道裴叙玦是怎么想的。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阿弟太危险了。
若有一天裴叙玦不在了……
云燕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他必须带阿弟走。
带他回奚国。
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根。
妹妹已经是女皇,是奚国最尊贵的人。
他们可以护着他,宠着他,让他继续过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甚至比在这里更安全,更踏实。
因为那是他的家。
云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可怎么带他走?
阿弟不认识他,不记得他。
阿弟只信任裴叙玦一个人。
他不可能跟一个陌生人走。
云燕在窗前站了许久,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接近阿弟、取得他信任、最终带他离开的计划。
而萧明夷,就是那把钥匙。
那孩子单纯,善良,对他毫无防备。
通过他,就能一次次见到阿弟。
云燕闭上眼,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
他不能急。
要慢慢来。
先让阿弟习惯他的存在,让阿弟觉得他是个好人,让阿弟愿意和他说话。
然后……
再找机会告诉他真相。
云燕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阿弟,你等着。
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回家。
——
紫宸殿内,烛火温暖。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已经睡着了。
白天玩累了,他睡得格外沉,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他的思思,怎么这么可爱。
他轻轻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腰间——
那块玉佩,还挂在衣带上。
白日里他抱着思思回来时,本想替他解下来收好。
可思思不肯,嘟囔着说要戴着。
裴叙玦便由着他了。
此刻那块温润的暖玉静静地垂在少年腰侧,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裴叙玦的目光落在那繁复的图腾上,眸色微深。
这种纹样,他从未见过。
不是南月的,也不是大朔的。
那会是哪里的?
他想起白天那个灰衣人。
萧明夷带来的那个“朋友”。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可那一瞬间的对视,却让他心中生出一丝警觉。
那个人,不简单。
裴叙玦收回目光,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少年。
不管他是谁。
不管那块玉佩从何而来。
思思是他的。
这就够了。
谁敢动他的思思,他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
窗外,月色如水。
世子府偏院内,云燕依旧站在窗前。
他望着紫宸殿的方向,目光幽深。
阿弟。
你等着。
哥哥一定会来带你回家。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双与韩沅思极为相似的眼睛。
只是那眼里,多了几分沧桑与执着。
——
接下来的几日,云燕每日都跟着萧明夷去钦天监。
说是跟着,其实萧明夷进去当值,他就在附近转悠。
御花园的路径他早已摸熟,哪个角落能看见荷花池,哪条小径通往紫宸殿方向,哪片花丛后适合隐藏。
他比这宫里的许多人都清楚。
可那个少年,却一连几日都没有出现。
云燕站在假山后,望着空荡荡的荷花池,心中不免焦躁。
难道那日裴叙玦察觉了什么?
他想起那双幽深的目光,脊背又泛起寒意。
不,应该没有。
若真察觉了,他不会只是看他一眼就离开。
那暴君的手段,他听过太多。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若他真的起了疑心,自己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云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再等等。
阿弟总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