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玦的耳朵被揪得通红,韩沅思的手劲儿不小,又急,揪得又准又狠。
可裴叙玦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稳稳地托着他,一步一步地调整位置。
直到肩上的人满意地“嗯”了一声,才停下来。
“好好好!就这儿!”
韩沅思松开他的耳朵,两只手啪啪地拍起来。
裴叙玦仰着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兴奋得发红的小脸,看着他手里的糖画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揪疼的耳朵,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思思高兴就好。
耳朵疼算什么?
韩沅思看得入了迷。
顶碗的小姑娘又加了三个碗,十个碗在头顶转得像风车。
他“哇”地叫了一声,手里的糖画龙差点掉了,连忙用两只手捧住。
喷火的大汉又吐出一团火球,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瞪大眼睛看。
小丑翻着跟头过来了,在他面前停下,从身后变出一朵花,递给他。
韩沅思愣住了,低头看看小丑,又看看那朵花,然后伸手接过来。
“谢谢。”
他说。
小丑愣了一下。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看客,接过花的不少,说谢谢的——这是头一个。
他抬头看着骑在裴叙玦肩上的少年,绯色的衣袍,金红色的发带,手里举着糖画龙。
另一只手捏着他那朵不值钱的绢花,笑得眉眼弯弯。
小丑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韩沅思不知道他为什么鞠躬,只觉得这杂耍真好看。
他骑在裴叙玦肩上,比所有人都高,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灯笼的烟火气。
他低头看了看裴叙玦的发顶,那撮呆毛还在翘着,被灯笼的光照得毛茸茸的。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撮呆毛,又摸了摸裴叙玦被揪红的耳朵。
“疼不疼?”
他小声问。
裴叙玦偏过头,看着他:
“不疼。”
“骗人。都红了。”
“那也不疼。”
韩沅思用手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又软又糯:
“我下次轻点揪。”
裴叙玦低笑出声:
“好。”
韩沅思又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继续看杂耍。
小姑娘已经把十二个碗都顶起来了,转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大汉又喷出一团火,烧出一只凤凰的形状。
小丑翻着跟头,一个接一个,翻到了人群外面。
韩沅思啪啪地拍手,拍得手心都红了。
他拍够了,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绢花——大红色的,花瓣是绸子做的,花蕊是黄色的线,不值什么钱。
可他看了又看,把它别在衣襟上。
“好看吗?”
他问裴叙玦。
裴叙玦仰着头看他。
他的思思骑在他肩上,衣襟上别着一朵大红的绢花,手里举着咬了一脚的糖画龙。
金红色的发带垂在他脸边,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脸颊。
“好看。”
裴叙玦低声道:
“思思最好看。”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手埋进他发顶,蹭了蹭。
蹭够了,又抬起头,继续看杂耍。
杂耍散了,人群渐渐散去。
韩沅思骑在裴叙玦肩上,把最后一口糖画龙咬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玦。”
“嗯?”
“那个小姑娘好厉害。十二个碗都不掉。”
“嗯。”
“那个大汉也好厉害。火都能烧出凤凰。”
“嗯。”
“那个小丑也好厉害。变出来的花,还挺好看的。”
他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绢花,又摸了摸。
裴叙玦仰着头看他:
“思思喜欢,回去让他们天天来演。”
韩沅思摇摇头:
“不用。今天看了就行。天天看就没意思了。”
裴叙玦低笑:
“好。”
韩沅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嗯……有点。”
“回去?”
“嗯。”
裴叙玦托着他,转身往回走。
如意连忙跟上,怀里抱着那一堆东西,叮叮当当地响。
韩沅思眼睛已经闭上了,手里还捏着那朵绢花,嘴里嘟囔着什么。
裴叙玦偏过头,听见他在说:
“玦……耳朵……还红不红……”
“不红了。”
“骗人……”
“真的不红了。”
韩沅思满意地哼了一声。
裴叙玦扛着他,走过一盏又一盏灯笼。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灯却越来越亮。
他的耳朵还红着,被揪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可他心里是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的思思高兴就好。
耳朵疼算什么?
再揪一百下,一千下,他也愿意。
只要他高兴。
只要他在他肩上。
只要他——永远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