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阳光正好。
韩沅思坐在如意背上,翘着二郎腿,脚丫一晃一晃的。
如意趴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背上垫着那个软垫,稳稳地托着他们家的小祖宗。
吉祥在旁边捧着果碟,平安打着扇子,喜乐端着茶盏。
三个宫女跪在榻边,一个捶腿,一个按肩,一个揉手。
韩沅思眯着眼,享受着这全方位的伺候,嘴里还叼着一颗剥好的荔枝,腮帮子鼓鼓的。
月弥跪在他脚边,脖颈上戴着那个镶红宝石的项圈,项圈正中的金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低着头,姿态恭顺,像一条真正的狗。
韩沅思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来了兴致。
他从碟子里拿起一颗荔枝,在月弥面前晃了晃。
月弥抬起头,看着那颗荔枝,又看了看韩沅思,没有动。
“张嘴。”
韩沅思命令道。
月弥张开嘴。
韩沅思把荔枝扔进他嘴里,月弥合上嘴,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
韩沅思歪着头问。
“好吃。”
月弥低声道。
韩沅思笑了,又拿起一颗,在月弥面前晃了晃。
这一次他没有扔,而是举高了些。
月弥仰着头,看着那颗荔枝,像一只等着主人投喂的狗。
“想吃?”
韩沅思逗他。
“想。”
“叫两声。”
月弥愣了一下。
旁边伺候的宫女们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如意趴在地上,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云燕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个新的香囊。
他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月弥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韩沅思,轻声叫了两声:
“汪。汪。”
韩沅思“噗嗤”笑出声,笑得整个人都在如意背上发颤。
他把荔枝扔进月弥嘴里,月弥接住,嚼了嚼,咽下去。
“你叫得还挺像。”
韩沅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月弥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的耳根红了,可他没有反驳。
他是殿下的狗,殿下让他叫,他就叫。
云燕看着月弥那副顺从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月弥是南月国的皇子,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如今跪在阿弟脚下,像一条真正的狗。
他没有觉得屈辱,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阿弟遇到的是裴叙玦,庆幸阿弟被捧在手心里。
庆幸阿弟不需要像月弥一样,为了活着而放弃尊严。
他低下头,继续缝香囊。
韩沅思笑够了,又拿起一颗荔枝,往自己嘴里塞。
嚼着嚼着,忽然说:
“月弥,你说你以前也是皇子,你现在给我当狗,会不会觉得委屈?”
月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只有天真。
“不委屈。”
月弥低声道:
“能伺候殿下,是奴才的福分。”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你比谢玉麟他们识趣多了。”
月弥低下头,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
韩沅思抬起头,看见裴叙玦朝这边走来。
玄色的常服,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韩沅思身上,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漾开一片温柔。
“玦!”
韩沅思从如意背上跳下来,赤着脚就往裴叙玦怀里扑。
裴叙玦伸手接住他,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怎么又赤脚?”
他低头看着那双白皙的脚丫。
“热。”
韩沅思理直气壮。
裴叙玦无奈,抱着他走到榻边坐下,把那双冰凉的脚丫塞进自己怀里捂着。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嘟囔道。
“朝中有些事。”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什么事?”
“小事。”
韩沅思“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指了指月弥,对裴叙玦说:
“玦,我刚才让他学狗叫,他真的叫了。叫得可像了。”
裴叙玦的目光落在月弥身上。
月弥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身体绷得紧紧的。
裴叙玦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思思高兴就好。”
韩沅思弯起眼睛,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云燕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下头,继续缝香囊。
他不想看,可他又忍不住。
每次看到阿弟在裴叙玦怀里撒娇的样子,他心里就酸酸的,又暖暖的。
酸的是,阿弟最依赖的人不是他。
暖的是,阿弟有人依赖,有人护着,有人愿意把命给他。
他应该高兴。
云燕深吸一口气,把针扎进布料里。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无声地出现在裴叙玦身后。
暗卫统领单膝跪地,低着头。
“陛下。”
裴叙玦没有回头,依旧抱着韩沅思,轻轻拍着他的背。
“说。”
暗卫看了韩沅思一眼,欲言又止。
韩沅思从他怀里探出头,看了那暗卫一眼,又缩回去。
“说吧。”
裴叙玦的声音很平静:
“思思不是外人。”
暗卫低下头:
“西夜国那边有动静了。”
“圣教余孽正在暗中集结,似乎要有所行动。”
“另外,苍琉昨夜与西夜国使臣密谈,内容已查清。”
“使臣让她勾引陛下,她拒绝了。”
裴叙玦对暗卫挥了挥手。
暗卫无声退下。
他抱着韩沅思,看着远处的花丛,目光幽深。
日月并蒂莲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他一定要知道。
裴叙玦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将他抱得更紧。
“玦。”
韩沅思闷闷地喊。
“嗯。”
“你抱得太紧了。”
裴叙玦微微松开一些,却没有放手。
他舍不得放手。
他的思思,他的宝贝,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他想陪他更久,更久。
久到白发苍苍,久到走不动路,久到——他再也离不开他。
云燕抬起头,看着裴叙玦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忽然有些懂了。
这个人,是真的爱阿弟。
不是把他当玩物,是真的爱到骨子里。
他低下头,继续缝香囊。
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阿弟,你有人爱了。
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