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书房的。
他只知道,当他回到小院,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本督只说帮你递,可没说什么时候递。”
“你凭什么觉得,本督会帮你?”
“本督有哪一句话,说过一定帮你?”
没有。
一句都没有。
他从头到尾,都在等一个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萧珩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比任何哭都难看。
他笑自己。
笑自己居然相信那个人。
笑自己居然以为那个人会帮他。
笑自己——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
那些跪着回话的时辰,那些研墨研到手肿的夜晚,那些吃剩菜的时刻,那些被目光灼烧的瞬间。
他以为那些是代价。
是换取那个人帮他的代价。
可现在他才知道——
那些什么都不是。
那个人,根本就没打算帮他。
从来都没有。
萧珩的手,慢慢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那个人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餍足的、满足的、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的眼神。
那眼神,他在那个人脸上见过无数次。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来求帮忙的。
他是来自投罗网的。
从踏进那扇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是那个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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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
他只知道,当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
那封被他揉皱又被抚平的信。
他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看着那些他曾经寄予全部希望的字。
然后,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透,长廊里昏暗一片。他沿着那条走熟了的路线,一步一步,向正院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再去一次。
必须再问一次。
必须——
让那个人亲口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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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灯火通明。
魏无双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萧珩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嘴唇上还有自己咬破的血痕。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魏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萧珩走了进去。
他走到书案前,站定。
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拍在桌上。
“我问你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你到底帮不帮我?”
魏无双低头看了看那封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萧珩。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帮?”他问,“本督为什么要帮你?”
萧珩的手,在身侧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魏无双看着他。
看着他那拼命压抑却怎么也忍不住的颤抖,看着他那故作镇定却藏不住愤怒的眼睛。
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餍足的、近乎疯狂的喜悦。
“你以为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一字一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从你跪在门外的那一刻起——”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就是本督的人了。”
萧珩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张阴柔俊美的脸,看着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看着那餍足的、让他从骨子里发寒的笑容。
他想起那些话。
“本督等你来求我,等了很久了。”
“既入了本督的门,还想往哪里去?”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这里。”
那些话,当时他只以为是威胁,是恐吓,是那个人在宣示主权。
可现在他才知道——
那是真的。
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他真的,从跪下的那一刻起,就是那个人的了。
萧珩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他扶着书案,稳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气。
魏无双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
“怎么?”他问,“现在才明白?”
萧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屈辱,有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
可他没有时间想那些了。
他只知道,他要冲上去。
要打他。
要——
他猛地向前冲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两双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按住。
是侍卫。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此刻正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萧珩挣扎着,扭动着,想要挣脱。
可他挣不开。
那两只手太有力了,像是铁铸的一样。
他只能站在那里,被死死按住,看着眼前那个人。
魏无双没有动。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萧珩挣扎,看着萧珩被按住,看着萧珩像一只困兽一样徒劳地扭动。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放开他。”他说。
侍卫们松开了手。
萧珩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他看着魏无双,大口大口地喘气。
魏无双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想打本督?”他问。
萧珩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魏无双笑了。
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萧珩面前。
很近。
近得萧珩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熏香。
“打啊。”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萧珩的手,猛地攥紧。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这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看着这双幽深的、餍足的、像是在等他动手的眼睛。
他抬起手——
然后,停在了半空中。
他打不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
可他打不下去。
魏无双看着他那举起又停住的手,看着他脸上那复杂的神情,看着他眼睛里那挣扎的东西。
他笑了。
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舍不得?”他问。
萧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
可他没有说话。
什么也没说。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通红的脸,看着他那躲闪的目光,看着他那拼命压抑却怎么也藏不住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
“关起来。”他说,“让他好好反省。”
侍卫们再次上前,架起萧珩的胳膊。
这一次,萧珩没有挣扎。
他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把自己拖出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反省好了,再来见本督。”
那声音淡淡的,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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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被关进了那间小院。
门从外面锁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他站在屋里,听着那声音,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方才那些话。
“从你跪在门外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本督的人了。”
那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是真的。他真的是自投罗网。
他真的,从一开始,就是那个人的。萧珩走到床边,坐下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方才举起来过,想打那个人。可他没有打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可他打不下去。
萧珩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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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书房。
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
“他来质问本督。”
“本督告诉他,从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本督的人了。”
“他想打本督。”
“可他没有打下去。”
“他舍不得。”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方才那一幕。那人举起手,停在他面前。
那手在发抖,那眼睛里有愤怒,有屈辱,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魏无双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没打下来的时候,奴才就知道——”
“您完了。”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窗外,天已经亮了。
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那个人正在等着他。等着他反省好。等着他——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