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寂寒宫。
寂寒宫位置偏僻,墙体斑驳,连宫门上的匾额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单听名字,便知不是什么好去处。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里是冷宫。
沈隽之走到宫门口,命刘三全等人在外面候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陛下,您——”
“无碍。”
沈隽之摆了摆手。
“奴才遵命。”
刘三全不敢再劝,躬身后退站在宫门口,乖乖等天子出来。
寂寒宫内,荒草蔓生,几乎淹没小径。
残破的宫灯在檐下摇晃,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沈隽之对这一切似乎习以为常,步履从容地穿过荒芜的庭院,走向正殿。
当年的赫连贵妃出身将门,宠冠六宫,一度使得先帝夜夜留宿其宫中,三千宠爱在一身,风头无两。
可即便如此,当赫连贵妃与长公主驸马私通的谣言传出来的时候,先帝甚至没有下令彻查,便毫不犹豫地信了。
雷霆震怒,毫不留情。
彼时的赫连贵妃刚刚有孕,就这样被打入了冷宫。
沈隽之是在冷宫出生的,一出生便没了娘,而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自他出生起,便对他不管不问。
沈隽之停在正殿门前,他没有推开殿门走进去,只是静静的站着。
母妃的冤屈,他早已用自己的方式,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了代价。
无论是赫连将军府,还是长公主府,都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真正的刽子手,自然是先帝。
先帝忌惮赫连氏军功,为此可以葬送最心爱女人和永嘉长公主一生的幸福。
至于他这个儿子,本就可有可无。
他在冷宫生活了十三年。
大抵是他真的没有任何威胁,那些人连为难他都不屑。
直到十三年后,先帝像是突然想起他,竟是允许他去皇家国子监读书。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冷宫皇子,每天下学回来,还是要回到寂寒宫。
只是自那之后,各种明枪暗箭就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从一个被无视的隐形人,变成了众矢之的。
先帝自然是故意的,他想借别人的手弄死他。
赵清宴的腿便是为了救他所伤,从此落下残疾,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轮椅上。
一个时辰过去。
寂寒宫的宫门终于打开,沈隽之走了出来,刘三全赶紧迎了上去。
“陛下。”
“去长公主府。”
大抵是刚从冷宫出来,沈隽之的声音还带着寒意。
刘三全心尖一颤,赶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御辇平稳地行驶在帝京宽阔的街道上,最终停在了永嘉长公主府前。
门前护卫早已被突然到来的皇家仪仗惊得魂飞魄散,只呆愣在原地。
刘三全上前一步,气沉丹田,正要高喝。
不曾想,却是被沈隽之阻止。
“不必通传。”
“是。”刘三全又躬身退了回来,抬手让陛下扶着,下了御辇。
待玄色的身影落地,两个护卫也回过神来,顿时噗通跪成一片。
“参、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三全走上前去,指了指:“还不快给陛下开门!”
“是、是!”
其中一个护卫赶紧连滚带爬的起身,打开府门。
……
“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今日一早便去了城外的普济寺上香祈福,此刻尚未回府……可、可要奴才立刻派人去请殿下回府接驾?”
府内,管家一边跪在地上,一边颤抖着声音禀报。
“世子呢?”沈隽之问。
管家连忙回答:“世子正在书房……奴才这就去禀报世子,请世子前来迎驾!”
“不必,朕直接过去。”
“是、是!陛下请随奴才来!”管家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躬着身子,小碎步在前面引路。
距离沈隽之上次来长公主府已经过去了七年。
七年的时间过去,公主府的变化并不大。
穿过一道长廊,沈隽之走到了赵清宴的书房门口。
管家正要通传,却是被沈隽之阻止。
天子连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
书房内,光线比外面稍暗,却足够明亮。
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书案后,赵清宴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正伏案看着。
他听到动静,略显迟缓地抬起头,朝着门口望来。
“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害怕眼前只是幻觉。
赵清宴万万没想到,七年未曾踏足此处的沈隽之,竟会在此刻,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房门口。
“臣、臣参见陛下。”
赵清宴连忙收敛心神,说着就要撑着轮椅扶手起身,试图行礼。
他虽然常年坐在轮椅上,但是双腿并非不能站起,只是每次勉强可以支撑片刻,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沈隽之疾步上前,伸出手虚虚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表兄免礼。”
赵清宴的动作僵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重新坐稳在轮椅上。
只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隽之的脸上,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地。
“陛下……怎么有空过来?”他轻声问。
距离他上一次进宫面圣,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一年不见,面前人好像清瘦了些。
脸色也比记忆中的苍白,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像是未曾休息好。
一股浓烈的心疼迅速占据了赵清宴的情绪,心头涌起的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呼吸不畅。
“不是表兄说有事要与朕说么?”
沈隽之兀自走到一边的圆桌旁坐下。
“表兄大病初愈,朕自然不能让你再往宫里跑,多折腾。”
赵清宴垂在薄毯上的手,悄然握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操纵着轮椅,无声地滑到了圆桌旁,停在沈隽之对面。
他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茶壶,随后将倒好的那杯茶推到了沈隽之面前。
“是臣的不是。”他垂眸自责道。
“确实是表兄的不是,昨日郡主传话,朕辗转一夜,想不通表兄到底有什么要事,要与朕说。”
沈隽之一边笑着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