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宫远徵分开后，叶孤城刚走到角宫西侧那片小小的竹林边，就听到一阵“吭哧吭哧”的动静，伴随着压低的抱怨声。
“这破笋怎么这么难挖？是不是扎根太深了……”
叶孤城脚步一顿，挑了挑眉，循声望去，只见竹林里，叶星辰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把小铲子，费劲地刨着泥土，额角已经渗出细汗，小脸上沾了点泥灰，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而在他旁边，西门吹雪静静地站着，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淡淡地看着，眼神清冷。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青翠的竹林里，形成了一幅奇妙的画面。
类似于爸爸带娃，娃都玩一身泥了，爸爸还在一旁看着。
叶孤城走过去，脚步轻得没发出半点声音，直到站在两人身后，才开口：“挖笋？”
叶星辰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脱手，回头见是他，拍着胸口，把‘你走路怎么没声儿？想吓死人啊？’咽了回去，扯出一抹笑容：“对呀，在后山无聊死了。”
西门吹雪也转过身，看向叶孤城，眼里没什么波澜，却极快地扫了一眼他的全身。
“这笋……”叶孤城的目光落在叶星辰挖了半天也只露出个小尖的竹笋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要用巧劲，不是硬刨。”
“巧劲？”叶星辰皱着眉，“怎么个巧劲？”
叶孤城弯腰从旁边捡起一根较粗的树枝，蹲下身，在竹笋旁边的泥土里轻轻探了探，找到根部的位置，然后手腕一转，树枝顺着缝隙插下去，微微一撬。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根让叶星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竹笋，竟被他轻松地撬了出来。
“……”叶星辰看着那根完整的竹笋，又看了看叶孤城手里的树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这…这么简单？！”
“方法对了就简单了。”叶孤城站起身，将竹笋丢给他，“你这样硬挖，只会把笋挖断。”
叶星辰接住竹笋，看着上面完整的根须，悻悻地点头：“我明白了！”他说着，又拿起铲子，学着叶孤城的样子，在另一株竹笋旁试探着挖起来，这次果然顺利了许多。
西门吹雪走到叶孤城身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大概是料到会有人弄到满手泥。
叶孤城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看着西门吹雪他们：“你们怎么跑到角宫来了？”
“咦，这里是角宫范围？”叶星辰头也不抬地接话，手里的铲子终于又挖出一根笋，顿时眉开眼笑，“之前路过我刚好看见了，雪宫附近的竹子长得不好，这边的笋看着就嫩。”
西门吹雪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竹林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微微颔首，像是在说“安全”。
叶孤城明白他的意思。宫门之内，耳目众多，他们三个身份特殊，私下里还是少在人多的地方碰面为好。这片竹林靠近角宫，平时少有人来，倒是个清静的地方。
“挖够了就快些回去吧。”叶孤城道，“待会儿该有人来洒扫了。”
“知道了，再挖两根就走。”叶星辰干劲十足，仿佛挖笋是什么天大的趣事。
西门吹雪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叶孤城手里的帕子上，又看了看他干净了的手，眼神柔和了些许。
叶孤城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又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刚才撬竹笋时沾了点泥土还有点粘糊的感觉。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叶星辰专注地挖着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西门吹雪安静地看着，偶尔提醒叶星辰“有蛇”，吓得叶星辰蹦起来；叶孤城则靠在一棵竹子上，看着这两个“活宝”，眼里难得有了几分轻松。
片刻后，叶星辰拎着一小袋竹笋，满意地拍了拍：“够了够了，回去让膳房做油焖笋，肯定好吃。”
西门吹雪点点头，率先往竹林外走去，脚步轻快，像一片飘飞的雪花。
叶星辰跟在后面，临走前还不忘对叶孤城邀请道：“要不要来雪宫？有新鲜的笋。”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我要练剑。”
“好吧。”叶星辰有些失望，转身追着西门吹雪跑了。
叶孤城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了角宫。竹林里只剩下被挖过的土坑，和空气中淡淡的泥土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脏了的帕子，上面绣着细小的雪花图案，是雪宫的样式。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回到角宫，他拿起长剑，走到演武场。晨光正好，适合练剑。
角宫演武场，叶孤城手持长剑，静立于场中。
晨光穿破云层，恰好落在他脚下，将那小小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却掩不住他眼底沉静如渊的光。
他没有急于起势，只是握着剑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感受着剑身传来的细微震颤。这柄剑是角宫寻常的练习剑，不算名贵，却足够趁手，正如他此刻的心境，褪去过往的锋芒，于平凡中打磨根基。
“嗡！”
一声轻鸣，长剑离鞘。不是迅猛的拔起，而是如流水般滑出，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卷起地上几片被露水打湿的落叶。
剑尖斜指地面，脊背挺直如松，肩不耸，肘不抬，气息匀净得仿佛与周遭的晨光融为一体。但细看便知，他的站姿比图谱上的标准姿势多了一丝微妙的倾斜，仿佛随时能借着这分毫之差，化去来自任何方向的力道，那是他融合了过往武学经验的巧劲，藏在看似中规中矩的桩功里。
剑动了。
第一招本该是刚猛向前的直刺，他却在剑尖将及尽头时，手腕微旋，带起一道细碎的弧线，如水流遇石，不硬碰，却以柔劲绕开阻碍，最终精准点在前方一株梧桐的落叶上。叶片应声而落，切口平整，却不见丝毫蛮力。
他在改变。改角宫刀法的刚猛为柔韧，在原有招式的骨架里，填进属于自己的血肉。